第十一章
马兑的伤好得很快,除了药物的作用,更多的是爱情的力量。马兑因为挨打而
突破了和路洁的关系。除了没有上床,该进行的都进行了。马兑暗暗感激那两个行
凶的人,若不是他们,马兑永远猜不透路洁的心。因此,当刘乡长告诉他,凶手可
能是欠款人所为,目前还在调查时,马兑毫不在意地说,挨就挨一棒吧,反正没死
人。刘乡长说这个工作有难度,不妨缓缓。马兑根本没听出刘乡长话里的潜台词,
相反,却被刘乡长的关怀所感动。他说,我不会向他们屈服。马兑甚至挥了挥拳。
刘乡长似笑非笑地拍拍他的肩,那你小心些。
在马兑返回县城追讨欠账的前一天晚上,路洁在家里为马兑饯行。两人都喝了
点儿酒,是那种低度的红葡萄酒。酒后的路洁两腮微红,显得格外迷人。马兑盯着
路洁,目光几乎要飞起来。
路洁照马兑的手背拍了一下,你这人看起来老实。
马兑纠正说,不是看起来老实,我就是一个老实人。
路洁撇撇嘴,还老实呢,瞧你色迷迷的样子。
马兑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取笑我。
路洁说,我是医生,我懂得心理,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
马兑追问,想什么?
路洁含着娇羞说,你让我说,我可真说了。
马兑突然有些心慌,他忙说,你别说了,我自己说。
路洁说,老实交代,不能漏掉一个字。
马兑吭哧了半天,说,我想和你结婚。
路洁的微笑僵在脸上,像是猛不防被人打了一拳。那笑虽没褪掉,但若隐若现,
一触即逝。
马兑认为是自己的唐突使路洁感到了不快,路洁虽然和他确定了那层关系,但
还没发展到谈论婚嫁上,这是实质性的问题,而且迟早要发展到这一步的,当然应
该早些“规划”,在马兑的意识深处,只有结了婚他才踏实。马兑说,你我既然相
爱就不要这么拉拉扯扯拖延下去,结束单身生活,是我的梦想,相信也是你的梦想。
路洁说,这不是我的梦想。
马兑睁大了眼睛,你不想和我结婚y 路洁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结婚是结
婚,梦想是梦想,这是两码事。
马兑说,对不起,我伤着你了。
路洁有些生气地说,你这个人,当了多少年官?怎么老喜欢上纲上线?
马兑不知自己哪些地方又错了。他对路洁越来越看不懂了。她明明很温顺嘛,
怎么一下就刁钻起来了。若是几年前,马兑肯定拔腿走人,但现在他不敢,他一再
告诫自己,忍着,忍着就是胜利。
路洁看了马兑一眼,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她转移了话题,问马兑要账的事。
路洁说,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尽尽力就行了,别太卖劲。第一次给你一棒,谁
知第二次会怎样?
马兑说,我和刘乡长立过军令状了,要不回来,别人怎么看?
路洁说,三角债在全国都是普遍现象,你一人能扛得起这棵大树?乡里的工作
那么多,你分管哪一样不行?跟你结了婚,整天不提心吊胆的?
路洁的语气充满关切,而且暗示她没有回绝他。马兑深受感动,我不会让你担
惊受怕的,我保证。
路洁说,你这个副乡长一点儿心计没有,傻乎乎的。 气氛又松软了。 两人
又聊了会儿别的话题,路洁说,天不早了,你回吧。
马兑慢慢腾腾站起来。这个晚上总体上是照着预想的方向发展的,但不彻底,
不成功,马兑没有从路洁嘴里掏出那句话,这使马兑心有不甘。依马兑的想法,最
好将结婚的事定下来,这样他才能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 马兑说,路洁。 路洁
问,还有事呀? 马兑说,我是真心爱你的。 路洁说,寡不寡呀,都说好几遍了。
马兑说,你怎么一句也不说。 路洁说,想看我的笑话呀。 马兑说,我不想走
了。马兑不再顾忌,刊觉得路洁留下他,也就是回答了他。说出这句话,马兑用尽
了半生的勇气,脑门上都有汗了。他几乎不敢看路洁的脸。
路洁生气地说,去,想占我便宜呀。
马兑摸不准路洁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马兑没少和女人打交道,却没一点儿
经验。况且,一个女人一个样儿,在别处的经验在这儿根本用不上,马兑失去了抱
住路洁的勇气——这不是拥抱,而是一种要求。马兑不敢造次,生怕再次出现尴尬。
马兑像是捧了件宝贝,因为珍惜,所以虔诚,生怕失手打碎了。
路洁捶了他一拳,走呀,你这个家伙。
马兑刚一拽出身子,门啪地合上了。马兑扬起手,但没有敲,手落在门上,慢
慢地滑下来。马兑走了几步,又后悔了,等他回来,路洁已熄了灯。
第二日,马兑揣着一沓欠条上路了。晚上在旅店住下,服务员说有他的电话,
听见路洁的声音,马兑的心狂跳起来,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住? 路洁说,
全县的旅店,我快查遍了。 马兑问,有事? 路洁说,还是急事,你快回来一趟。
马兑问什么事。 路洁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马兑说,我刚来…… 路洁冷冷
地说,你不回来就算了,便挂了电话。
马兑还是赶了回去。路洁告诉他,乡里准备招一名电工,她弟弟路通一直在家
闲呆着,因此她想让马兑活动活动,把路通招上。
马兑半天没吭声,对这一类事,马兑永远无能为力。
路洁说,路通马上就成你小舅子了,你不能看着他没工作吧。虽说这不由你做
主,可你总能和刘乡长说上话,这就是刘乡长一句话的事。你这么给乡里卖命,刘
乡长总该给你个面子。
马兑说,我总觉得不合适。
路洁耐心、反复地给马兑打气,而且暗示马兑,如果路通有了工作,他结婚也
就没后顾之忧了。说着,路洁便弹下金豆似的泪珠。马兑的心隐隐疼起来。他答应
去找刘乡长。
路洁跳起来,重重地亲了马兑一口,撒娇地说,你可不许哄我。
马兑说,我会尽力的。
路洁咬着他的耳朵说,今天晚上你早点儿过来。路洁一脸娇羞。
马兑被这个喜讯击蒙了,半天,带着渴望的微笑方缓缓地从眼里泄出来。
马兑空喜欢了一场,这天晚上,他没敢去路洁家。他在刘乡长那儿碰了壁,他
不知怎么和路洁说。离开路洁,马兑就去找刘乡长。刘乡长一听这事,眼珠便陷了
进去,你怎么不早说?这事已经定了。马兑戳在那儿,半晌才问了一句,定了?刘
乡长说,早知你有人,我就给你留着了,不过下次还有机会。
马兑一夜未眠,次日他硬着头皮给路洁解释,说等下次吧。
路洁倒没像马兑想像的那样不悦,只是失望地说了句,看来,路通是没这个命。
马兑不好多言,悄悄地告辞了。马兑一投入工作,就将路通的事丢到了脑后。路
洁是通情达理的女人,她不会老和他不高兴,这毕竟不是他的错。
一星期后,马兑返回乡里,马兑丢下包便去找路洁。转过墙角,他看见一个人
走在前面。天虽然黑了,还没黑透,马兑认出那个人是刘乡长。马兑不想在这个时
候和他打招呼,有意放慢了步子。
刘乡长竟然进了路洁家。
马兑不知他去路洁家干什么,片刻,灯光熄灭后,他才突然醒悟过来。他不敢
相信,可这真真切切的一幕是他亲眼目睹的,他想欺骗自己都不行。马兑再次挨了
一棒,这一棒没将马兑击昏,却击蒙了他,他连北都找不着了。马兑慢慢蹲在地上,
狠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约莫半个小时后,怒气海潮似的涌出来,几乎撞倒他。马兑站起来,大步冲上
去。可走到门口,他猛又顿住了。一个声音冷笑着问他:你去干什么?路洁是你什
么人?
马兑的头垂了下来。
第二天,马兑睡到半上午。一夜之间,马兑消瘦了许多,他搞不明白,为什么
自己始终陪着小心,却总是遍体鳞伤。他想他肯定是错了,却不知错在什么地方。
马兑灰心透了,就那么愣愣地坐着。
没想到的是,路洁却上门了。这是马兑和她认识后,她第一次主动上门。路洁
问马兑是不是病了,随之摸摸他的额头。路洁说,我早就说过,工作上的事别那么
认真,你就不听,又遇到麻烦了吧。路洁替他叠起了被子。马兑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忙来忙去。
路洁哎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马兑冷不丁地反问。
路洁怔了一下,却旋出一朵微笑。她坐在床边,说,我今天和你商量正事。
马兑默默地看着她。
路洁说,我们结婚吧。
马兑等待了一千年,一万年,终于有一个女人主动对他说,我们结婚吧。可这
个结果是那样的令马兑难堪,令他羞辱,这不是送给马兑幸福,这是嘲弄马兑。马
兑想,也许路洁是爱他的,她只不过用身体和刘乡长做了一次交换;她不是那种浪
荡女人。就算她不爱他,可她和他一样,需要一个家。在此之前,她不是你的女人,
你没有理由指责她。只要你忘了那一幕,一切会好起来。马兑为路洁开脱,为自己
寻找着借口。马兑实在不想再咀嚼失败的滋味了。
可马兑终究说服不了自己,那是一块没法剔除的硬伤。
路洁问,怎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马兑问,路通当了电工?
路洁故作镇静地噢了一声,她说,我又托了托人。可她眼里那丝慌乱却没有躲
过马兑的眼睛。
马兑冷笑道,是刘乡长吧?
路洁说,你什么意思?
马兑说,你心里清楚。
路洁陡地站起来,她一脸泪水,只是这泪水没再打动马兑。 路洁说,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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