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腊梅被爹锁在一个小窑里。
这个时候,爹蹴在地上,不停地在地上画着一种谁也说不清楚的东西,说:
“腊梅,你该懂事,你看看你哥哥,这阶段人成了啥样子,像丢了魂一样。”
腊梅说:“爹,我哥他以前就没魂。”
爹说:“腊梅,你别耍嘴皮子,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个事。”
腊梅看着爹说:“以前我不嫁,你们逼着我嫁,我嫁了又逼着我离。这是事吗?
我不离。”
爹依然那么画着,瓷实的地已经给他的手磨起一层绵绵的细土来。
爹说:“腊梅,刘家女儿不守妇道,这人咱丢不起。以后大人娃娃在外面头都
抬不起来。”
腊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鞋帮子上抹,边抹边说:“爹,谁管我的死活?”,
爹“嚯”地从地上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地转圈圈,说:“这事已经不是咱一家
的事了,你们换亲时签过契约的,那么多有头脸的人都在上面签了字的,那就是章
法。再日能的人也坏不了章法的。”
腊梅哭泣着说:“章法?这是什么章法!”
爹说:“你现在这么做,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昨日里咱陈家有头有脸的人都
已经骂过爹了,如果这事不能处理好,以后有大小事情别找他们,咱家以后在村子
里有个大小事情谁管?再说爹脸往哪里放?爹这不是白白地把女儿送人了吗?”腊
梅半天无语。爹就说:“离了你再想找谁都行,爹这回不拉你,也不要彩礼。”
腊梅忽然不哭了,她从炕上跳下来说:“爹,我跟二愣说过了,二愣说我们赔
钱。”
爹说:“赔钱,咋赔?你们有多少钱,能给你哥赔回一个婆姨来?”
腊梅咬咬嘴唇说:“爹,你说个价吧,我们一时还不起,我们总有还起的时候。”
爹说:“你这说的不是哄人的话?10年,20年?”
腊梅说:“我们家里的东西也能顶。”
爹说:“你们不过日子了?”
腊梅说:“事都弄成这么个样子,走一步说一步,要不你说咋办?”
爹不说话了,腊梅也不说话了。
爹就在地上背着手转圈圈,转了许久,忽然说:“那就你们家的那个水泥窖吧。”
腊梅站在爹的眼前,一眼一眼地盯着爹看,爹就垂下头去说:“腊梅,别怪爹
心狠,爹不这么做会惹人笑话的,女子没有白送人的。你看看这南北二川,谁家的
女子白送人了。”
爹又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圈说:“再说了,你哥他可怜啊,你们成双成对的,他
啥都做不了,也啥都不做了,天天跟爹到沟子上喊着要春杏。喊得人心酸啊。”
爹又说:“我也是没办法啊,你当爹愿意这样?咋说你也是我的女儿啊。”
腊梅就把目光从爹的脸上挪开了,她看到爹的泪水在眼眶里乱转,就说:“这
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和二愣商量商量。”
爹说:“行。”
腊梅要回,爹说:“让你哥把二愣叫来吧。”
腊梅想了想,便也只能同意了。
腊梅家有一个水泥窖。上面扶贫的第一年,给了一个水泥窖指标,本来村长家
要占,可是来落实指标的是那些年在村子改造过的一个干部的儿子。干部改造时一
直住在二愣家的拐窑里。干部住了三年,和二愣的爹处得有了些感情,就很念旧。
老干部的儿子就硬把指标给了二愣家。
那窖是用水泥、石子和钢筋一圈一圈箍起来的,可是百年千年的业物。
水泥窖很大,一窖水能装三个土窖的水,不渗漏,收一窖水能吃两三年。要是
自己打一个水泥窖,没有三四千块钱打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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