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个人就将鱼装上了从大口门鱼点借来的三轮车上,准备天一亮就由黄牙顺驾
车奔黄旗镇。
钱坤则骑摩托车连夜去县上找他的同学刘举,因为毕竟是刘举掌鱼亮子的舵把
吗,网到这么大一条鱼,就无疑是出了天大的喜事呢。
钱坤从鱼亮子到县城,整整骑了四个多钟头,待找到刘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钟了,刘举听说钱坤他们几个人网到了鲟鱼,也很高兴,忙带钱坤到县城边上的一
家酒馆里喝酒。两个人也是快半个月没见面了,钱坤跟刘举说了鱼亮子最近的情况,
刘举也说了他筹备茶馆的情况,两个人极有兴致地喝了一些酒。
钱坤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端着酒杯喜盈盈地跟刘举说,举子,我恋爱了。
刘举被钱坤的话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说,不会是爱上你嫂子瓦儿了吧?
钱坤搡了刘举一把说,你瞎说什么,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呢。
刘举端着酒杯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好半天才说,是谁呀?
钱坤说,你不认识的,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刘举急了,说你不说我咋知道,你要是不说那就是你嫂子瓦儿,我早就看出,
来了,她对你好着呢。
钱坤说你咋又瞎说呢,我嫂子她咋会对我好呢。
刘举说你这是跟我装蒜,每回去你家吃饭,你嫂子都偷偷地瞧你,那眼神暖着
呢。
钱坤捏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跟刘举说,好,你别瞎说了,我告诉你,那女孩
叫小英。
刘举说叫小英,是做啥的?
钱坤说在黄旗镇的一家酒馆里做服务员呢。
刘举说,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偏偏就找个酒馆服务员,你是咋了?是脑袋瓜里
塞进鱼鳞了吗?
钱坤喝一口酒说,你又乱说上了,酒馆的服务员怎么了,我们念的书多,可不
还是在家里闲着。
钱坤说完,两个人就都低下头不言语了。
许久,刘举才说,其实,有没有工作也没啥,只要她人好就行。
两个人就碰杯,碰得急了一些,酒溢出去不少。
钱坤又跟刘举说了他的打算,等攒些钱想回家乡的小镇上,做点什么。
刘举说,想法不错,等明天卖了鱼,从我那份里多分点给你,你就放开手脚去
做吧。
两人喝到夜深,才摇晃着回到刘举租的那个店面里睡下。
临睡前,钱坤打量着刘举租的准备开茶馆的铺面,心里忽然间就有了种莫名的
激动,他打内心里是佩服他这个同学的,没有倚仗他爹用打鱼的钱给他铺一条路,
而是自己在奋斗着,他觉得刘举是个有见识的男人。
第二天,天晴得不得了,钱坤跟刘举两人骑摩托车赶到黄旗镇时,黄牙顺跟老
许也赶到了,四个人将鱼拉到镇水产收购点,竟卖了个不错的价钱,鱼新鲜且没有
大的损伤,每斤按了八块四收购了,过秤一称,三百零七斤,这样一条鱼卖了两千
六百多块钱。
四个人收了钱,出镇水产收购点后,喜得抱在一起。
刘举说这钱咱们四个人平分,说着话就开始数钱。
渔民老许说那可使不得,你是把头,按规矩你该多得一成的,黄牙顺也说是该
这样。
刘举却说,那是我爹订的规矩,在我这不算数的,在他的坚持下,每人都分得
了六百多块钱,然后四个人又到酒馆喝了一顿酒,在钱坤的提议下,他们去了小英
工作的那家酒馆,刘举要了一桌子酒菜,四人都吃得欢天喜地。
期间,刘举贴着钱坤的耳朵说,小英真是个不错的女孩。
钱坤忙摆手示意他别乱说。
刘举哈哈笑着,让大家端杯。
从酒馆里出来,黄牙顺和老许驾三轮车先回了鱼亮子,钱坤要送刘举,刘举说
他自己走,坐去县里的客车就行了,非让钱坤留下来跟小英说会儿话。刘举临走时
将他的那份钱匀出两百来塞给了钱坤,说拿着吧,等攒足了好回家去做你的事。
钱坤看着刘举摇晃着细瘦的身子朝客车站的方向走,眼里觉得有些发湿,直到
刘举拐了弯,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才回过头,见小英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让瓦儿想不到的是,她多年平静的身体忽然间就有了反应,先是吃饭时恶心,
接着就是呕吐,整日里昏头昏脑的。瓦儿害怕了,心想自己这是咋了呢?隔壁开绸
布店的老宋娶亲那天,自己帮着端了几趟菜,眼前一黑就差一点晕倒在院子里。
瓦儿在一天晚饭后就悄悄的去了镇北的老郎中家,见没有其他求诊的人,瓦儿
就将病症跟老郎中说了。老郎中给她把了脉,又量了血压,最后小声跟她说,孩子
你是有喜了。
瓦儿听后吓了一跳,忙羞得低下了头,半天没敢说话。
老郎中摸着胡须说,是好事呀,咋倒不高兴起来了呢?钱家老大不是在盼着吗。
瓦儿半天才说,她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钱福他还蹲在牢里,不知啥时能放
出来呢。
老郎中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去镇卫生所做掉吧,趁怀的时间短,不会遭多
少罪的。
瓦儿起身谢过老郎中,付了出诊费,便回了。
瓦儿回的路上想,一定是跟她那个远亲王税务做的事,可几个月前做的那么一
回啊,自己咋就没注意呢,偏偏就怀上了呢,她暗地里恨自己,以后千万不能让那
家伙再沾自己的身子了。
第二天下午,瓦儿就揣了些钱去了镇卫生所。找了妇科一个姓谢的老医生,老
太太挺喜欢瓦儿的,极细心地给她做了引产手术。引产时,瓦儿疼了一脑瓜门的汗,
还大声地喊叫了几回;终于算是将孩子拿掉了。
谢医生给她包了些消炎药,嘱她回去一天分两次的吃,并且要千万注意别凉着。
瓦儿回到家坚持着给婆婆做了点吃的,便进屋躺倒在床上了,那种撕裂似的疼
痛一连好几天地伴着她。
瓦儿想,女人天生就是受苦的命,真是啥罪都得遭呀。
就在瓦儿身子骨极其虚弱,的时候,小叔子钱坤从南水河回来了。
钱坤不仅带回来几条新鲜的河鱼,还交给她七百块钱,说是打鱼分的红利,叮
嘱她留着明年开春时翻修老屋用。
瓦儿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病快怏的,怕让小叔子看出端倪来,喜的是小叔子
好像能在家住上几天,正好和她说说话。
可钱坤只是问了问他哥有没有什么音信,再就是娘最近的身体咋样?
唯一能让瓦儿高兴的是,小叔子钱坤说他很快就要回镇上来做点什么了。
瓦儿想小叔子钱坤要是回镇上来做点什么,那毕竟是好事吗,那样子家里就有
一个男人在了,要知道没男人的老屋是没有丝毫生机的。
小叔子钱坤只住了一晚就返回了南水河,瓦儿拿出钱坤留下的那几百块钱,觉
得沉甸甸的,要知道就是从冯麻子那儿拿房租,一年也只能拿这其中的一半啊。瓦
儿想小叔子钱坤真是长大了,知道挣钱养家糊口了,要是丈夫钱福能这样该有多好。
瓦儿想,得拿出一点钱给婆婆再抓点药,婆婆的病没有点药留着是不行的。
这其间,她的远亲王税务捎信叫她去镇政府两回,她都没有去,瓦儿想她不能
再糟践自己了。
王税务见等不到瓦儿,就径直来了瓦儿的家里,可瓦儿却始终跟婆婆呆在屋子
里,使王税务没办法对她,就愤然地走了。
几天后,瓦儿的堂弟媳妇匆忙地来找她,说镇税务所去人封了她的:洗衣店,
还拿出罚单说要补足以前欠的近百块钱韵税金,说完就哭着求瓦儿去找王税务。
瓦儿坚决地摇头,说她不会再去找主税务了,瓦儿瞎编个理由说因为她家钱福
的事已经得罪了那个亲戚,人家正恨着自己呢。
瓦儿见弟媳还不死心,就从柜子里掏出一百块钱给了她,说去把欠的税金交上
吧,以后月月交齐了该交的税,我想他们就不会找你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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