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庆良完全是无意当中被卷入了这场竞选的漩涡。而在那以前,他从没想过要
回村去参加村长竞选。
那天,他陪着几位客人在红太阳KTV 里唱歌,觉到兜里的电话乱震,摸出来一
看,连着五六个未接电话,都是同村葛力军打来的。来到走廊,问:“啥事,紧打
电话?”
葛力军问:“你这是在哪儿呢,这样吵?”
李庆良说:“唱歌呢。快点说,到底啥事?陪客人呢!”
葛力军说:“没事能紧着给你打电话吗!告诉我,你在哪家歌厅,我马上过去。”
李庆良说:“啥大不了事呀,在电话里说吧。”葛力军说:“一两句说不明白,
还是见面再唠吧。”
李庆良陪着几位客人吃完饭,才到红太阳KTV 来唱歌。见李庆良有事,其他人
兴趣索然,赶紧告辞。送走了客人,李庆良才去约好的地方见葛力军。
葛力军已经等在那儿了。不是他一个人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刘宏伟。他们都是
从小玩大的光腚娃娃,家也都在李家屯。高中毕业后,葛力军考上省里的师范大学,
刘宏伟上了中专,只有李庆良连高中都没念完,从十六七岁便开始在外面闯荡了。
大学毕业后,葛力军到一所中学当老师,不知什么原因丢了工作,刘宏伟所工作的
那家国营企业后来也倒闭了。他俩先后回李家屯去种地,混得反倒不如没上过大学
和中专的李庆良了。
坐下后,李庆良问葛力军:“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呀?”
葛力军笑了笑说:“当然是好事了,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四处翻你。”
原来,高家村上届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眼看满三年了,有关部门将到高家村组织
新一届村民委员会的选举。而新一届的村头儿——村委会主任——也就是人们口头
上仍然习惯地称之为的村长,自然也在这次选举中产生。
听了葛力军的话,李庆良“嘁”了一声,有点不屑。
刘宏伟问:“是不是嫌村长的官小啊?”
李庆良未置可否地笑了笑。葛力军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千万别拿村长不当干
粮,那可是黏豆包,比干粮还扛饿呢!不错,别管哪朝哪代,村长都是级别最低的
行政官员,甚至连股级干部都算不上,比起所谓的‘七品芝麻官’,不知差上多少
级别呢!不过,你可千万别小瞧那个一村之长,尤其是咱高家村的村长,权力绝对
不小呢!你也知道,咱高家村下辖四五个自然屯,每个屯子少则百十户,多则几百
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到一块儿,多达几千口人,几万亩耕地,再加上没有分包到户
的林地和草场,还有那些地势低洼的草塘和田间路,别管人口还是土地面积,可能
比欧洲梵蒂冈、圣马力诺、安道尔、列支敦士登、摩纳哥等一些袖珍国家的国土面
积还大、人口还多呢。作为这样村子里的最高‘统治者’,那权力还小吗?况且咱
高家村还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呢!”
听到这儿,李庆良点了点头。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搞土木建设,尽管干的只是
一些小工程,可对整个建筑市场,他绝对比葛力军和刘宏伟清楚得多。他们高家村
所辖的四五个自然屯,分布在南北走向的一条狭长地带,距离H 市最远的屯子不到
八公里,而最近的只有四五公里。这几年来,所有的大中城市几乎都在大兴土木建
设,从六七层到二三十层的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拔地而起,市区里原有的星星点
点空地都立起了塔吊。为了寻求新的商机,赚更多的钱,一些建筑开发商已经把目
光瞄向了市区外的耕地,挖门子盗洞地寻求各种关系,想办法搞来批件,圈占距离
市区较近的耕地,或动迁村屯搞开发建设。高家村占有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地缘优
势,地价更是连年攀升,从最初的每平米只卖二十元钱,如今已经涨到二百多了,
整整翻了十多倍。具有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高家村的村长一职竞争得十分激烈。
这么一想,李庆良也有点动心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不明白,既然当高家村的村
长有这样大的权利和实惠,为啥他俩不报名,反而鼓动他李庆良参加竞选呢?
葛力军笑了笑说:“你以为啥样人都能参加村长竞选呢?告诉你吧,错了!参
加竞选村长除了有高家村的户口以外,还得具有一定的人缘和经济实力,这三者缺
一不可!”
李庆良疑惑地看着葛力军。十几年来,尽管李庆良在外承包一些小工程,可户
口还在高家村,并不是城里人。他从那些大承包商手里揽下一些人家嫌不挣钱的砌
砖、抹墙、挖沟、布设电缆等零散活儿,虽说挣钱不算多,可比起葛力军和刘宏伟
来说还是强多了。可他只具备了其中的两条,加之多年在外,虽说没得罪过村里的
什么人,可也没交下任何人啊!在葛力军所说的三个必备条件中,还差一条呢!
“这一条最为关键,你的劣势,恰好也是你的优势,是其他几个参选人都不具
备的。”葛力军继续说,“目前,报名参加村长竞选的一共有四个人,分别是高家
店的高胜利,刘家村的刘秀财,此外还有两个人。而那两个家伙根本不具有参加村
长竞选的实力,之所以报名参加这次村长竞选,是在搅浑水,好从中谋取到一些利
益。目前,具有参加竞选实力的只有刘秀财和高胜利两个人。刘秀财是即将期满的
村长,深谙竞选中的一些规则,不会心甘情愿地把手里的大权乖乖让出去。这些日
子,他一直在四处活动,一心想谋求连任,领着上届村委会成员挨家逐户‘访贫问
苦’,给一些困难户扛袋米,送袋面,或拎桶油,施以小恩小惠,以笼络民心,多
拉些选票。实际上,刘秀财已是秋后的蚂蚱,别管怎样使劲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
了。他在担任村长期间,赶上高家村所辖的两个自然屯的部分土地被规划进H 市开
发区,利用这样难得的天赐良机,也不知他动用了什么手段,弄来一纸批文,趁机
圈占了两万多平米的低洼地,在那里大兴土木,不仅盖了四栋三层别墅似的度假村,
还把一个臭水塘加以改造,在里面栽种了野菱、荷花、浮萍和蒲草,塘边绿苇轻拂,
堤上垂柳婆娑,并且还在池塘上铺设了一条笨拙古朴的木板栈桥,供那些红男绿女
们来游玩和拍照,甚至还可以在这里住宿……”
李庆良陪着客户到那里钓过鱼,确实如同葛力军所说的那样。半天没说话的刘
宏伟趁机插嘴说:“别看度假村没有小姐。要是哪个人领女人到那里过夜,绝对安
全,保证没有警察深更半夜地去查宿,只要意思到了,该关照的事都会关照的;实
在关照不了,也会事先打个招呼。天底下没有傻人,放着能交人还能从中捞到外快
的事不去做,偏偏要干那些既得罪人又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事?我这么说,似乎有点
太直白了,委婉点的说法是,他们这是在为促进地方经济又好又快地发展而保驾护
航。如今好多事都是心照不宣,像那些经营夜总会、歌厅、洗浴场所的人,哪怕是
开足疗馆或者按摩房的小老板,哪人没有后台?如果没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可能
他们连一天都干不下去,早被查封了。”
李庆良笑着说:“好像你们啥都知道似的,那些人真会像你们说的那样肆无忌
惮吗?”
葛力军说:“有些事,你不知道。刘秀财这个人办事特别喜欢张扬,胆子也大,
无所顾忌。他为了利用好现有资源,争取最大的经济效益,除了想尽办法搞好各种
关系外,还制作了一块‘野菱泡度假村’的牌子,离老远都能看见。他个人捞足了
实惠和好处,可这么做太招风了,惹得好些村民都眼眶子发蓝,嫉妒丛生,凭什么
原来都是一样的泥腿子,仅仅当了一届村长,就能从中得到这么多的好处呢?两年
前,已有人私下串通了一部分人,开始四处上访告状了,弄得村干部和村民之间关
系特别紧张,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刘秀财不想把事态搞得太大,想尽了办法,
软硬兼施,从内部瓦解了那些上访告状的村民,再给有关部门上点贡,总算大事化
小,小事化了。可和老百姓之间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了这种地步,这次自然不会获得
太多选票。除了这个原因外,镇里的那些当官的怕出事,怕摁住了葫芦再浮起了瓢,
不可能允许刘秀财再谋求连任……”
听两个人这样一说,李庆良觉得自己无疑要比其他三个人具有更多的竞选优势。
他是土生土长的李家屯人。他们这辈有亲哥仨,尽管大哥已经驾鹤西游,不在人世
了。可二哥还在,再加上出嫁在本屯的两个姐姐,从他们这辈就分衍出五六户人家。
如今,他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的孩子都已经是二十大几三十来岁的人了,都已成家
立业,是具有选举权的村民,再加上屯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大爷,还有连襟,
姐夫小舅子等等,亲套亲,戚连戚,这样一算,几乎大半个李家屯差不多都能沾上
拐弯抹角的亲戚。而他李庆良从十六七岁开始在外面打工挣钱,先后跟人合伙倒腾
过煤炭,承包过一些土木工程,甚至还修过路,铺过桥,不仅赚到了一些钱,还经
过风雨,见过世面,绝不是只知道顺着垄沟找豆包的庄稼汉子。经过这样一番分析,
剩下的唯一竞争对手只有高胜利了。
高胜利是高家村的坐地户,在屯里也有着众多亲属,肯定也是个强有力的竞争
对手。再加上前些年他在屯里承包过池塘养鱼,接着养猪,养羊,贩狗,不住闲地
折腾,确实挣了很多钱,绝对具有竞争村长的经济实力。可他不仅饲养家畜,还贩
卖猪羊和倒腾粮食,免不了在过秤时做点手脚,经常因为缺斤短两的事和村民发生
争执,甚至还为此动过手,厮打在一起,得罪过很多人。无论在人品上还是在名声
上都无法和李庆良相比。经过葛力军和刘宏伟这样一番分析,李庆良也特别兴奋,
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战胜高胜利而当选为高家村的村长,对这次参加竞选也充满了信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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