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庆善莫名其妙地死在屯里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上。还没等把他的遗体火化,
李庆良又突然从李家屯里失踪了,而且还是领着甄珍一起离开的。
对李庆良的突然消失,一时众说纷纭。不过,多数人都猜测他肯定是害怕了,
被吓破了胆子。从他开始告高胜利那天,他一直没得过好,几次被打被抓不说,如
今二哥被人莫名其妙地整死了,担心自己也会惨遭二哥的下场,只能找个地方躲起
来了。对李庆良这样无声无息地躲藏起来,最伤心的当然是他二嫂了。眼见他二哥
的尸体还停在殡仪馆里,李庆良咋会连丧事都不处理完,就吓得赶紧带着情人躲藏
起来呢?这个怕死鬼!李庆善不是为了你,能死得这样惨嘛!
李庆良突然离开了李家屯,有人伤心,有人害怕,当然也有人高兴了。这些日
子,葛力军的气也很大。如今李庆良的二哥被人打死,李庆良又带着情人跑了,接
下来倒霉的该轮到他和刘宏伟了。怎么办呢?只能赶紧找高胜利服软认错,否则今
后肯定也没有他的好日子过了。
最高兴的人当然是高胜利了。如今,他终于可以彻底松口气了,可以睡上安稳
觉了。这可不仅是李庆良离开李家屯这么简单,肯定会引起一串连锁反应,更能起
到一种敲山震虎、警示别人的作用。别看他们人多,可人再多也没用,不过是些草
民百姓,只能被人鱼肉。在这个世界上,别管人也好,动物也罢,大体上只能分成
这样两种类型:一种是吃肉的,一种是吃草的。
像那些老牛,它的身躯再庞大,必定也是食草动物;而狼的个头再小,也是吃
肉动物。而大的吃草的牛,最后只能被小的吃肉的狼吃掉。在别的方面不敢说,往
后在他统治下的高家村,肯定没有人再敢跟自己作对了,也不用担心再有人去告状
了,自己想怎样干就可以怎样去干了。今天,葛力军和刘宏伟已经来找他服软认错
了。他们的表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转眼间,李庆良离开李家村已经一个多月了。看样子,他的胆子确实被吓破了,
他学聪明了,知道斗不过咱高胜利,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不过,他在得意之时,也隐隐有那么点担心。毕竟死了人,万一查下来,真的
查到儿子的头上,恐怕也不好办!得想办法把几个人的嘴封住,反正也没人看见,
只要把几个人的嘴捂严实了,别到处瞎说,应该没啥问题。
这天中午,高胜利跟几个朋友正在饭店里吃饭,突然接到了赵四打来的电话,
让他赶紧到“阳光商务旅馆”的1414房间,说他刚找到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那家
的总经理想要见见高村长,有些事情要和他详细商谈。
这些日子,高胜利一直让赵四在外面联系建筑开发商,想趁着自己在高家村当
村长的这几年时间里多卖点土地,从中多捞得一些好处,把腰包塞满。他没想到赵
四这么能干,这样快就联系到了一个建筑开发商。他顾不上陪那几个客人继续吃饭
了,赶紧打电话给高鑫,让儿子开车来接他,好一起去见赵四说的那个建筑开发商。
一个男人往往在最得意的时候,想与之分享幸福的是女人;而在他最伤心、最
难受的时候,往往最想对之倾诉可能也是女人。和情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幸福,那是
男人的骄傲,是男人的成功。对自己母亲诉说痛苦,是想让母亲帮助自己舔舐伤口。
高胜利这会儿最想把好消息告诉的那个女人,便是他的情人小兰。
对小兰,高胜利总有琢磨不透的感觉。至今,他也不明白这个小女人究竟想要
什么?小兰比自己小二十多岁,像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凭什么跟他要好呢?
他不是没认真想过这件事,只是一直都没想明白。他曾给过她好多次钱,每次几千
块的倒是都拿了,说要用他的钱买件好看的衣服穿给他看。这句话好理解:女为悦
己者容嘛!可有次他给了她三万元,小兰却说啥也不要,还说什么只是跟他这个人
好,并不是图他的钱。不图钱,她到底图什么呢?难道仅仅图的是当他这个村长情
人的虚名吗?可这种虚名根本不能说出去。那么,她到底图的是什么呢?高胜利怎
么也想不明白了。
放长线钓大鱼?
莫非她也是在钓自己?暂时吃点小亏,取得他更大的信任,以后从他这里谋求
到更多的好处,占更大的便宜?要是真的这样,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汽车已经
驶进了市区,拐上了通往“阳光商务旅馆”的沿江大道,他已没有时间再去多想小
兰了。他必须静下心来,理清思路,一会儿好跟那个建筑商谈判,以争取到更大的
利益。
“阳光商务旅馆”坐落在H 市的黄金地带,北临松花江,南面对着十车道的沿
江大道。他多次和小兰在那里开过房间,很熟悉。如果站在十层以上北侧房间的窗
前,美丽的松花江畔可尽收眼底。
大楼南面的沿江大道,车来车往,如同穿梭,路边没有停车位。高鑫开车到楼
下,见父亲下了车登上台阶,赶紧开车离开,找个僻静场所把车停下,然后坐在里
面一边听音乐,一边等待去谈生意的高胜利。
高胜利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宾馆大门,兴冲冲地乘着电梯上到十四楼。
从客人住宿的房间来看,此人的经济实力确实不俗。这层的住宿费,一天至少
也得两千元以上。只是房间号有点不好:1414,听起来就是“要死要死”。这也没
啥,要是按着简谱发音,则是“都发都发”,多么美妙的乐谱啊!
高胜利站在1414房间门外,先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并没上锁,自动开了。他就
势推门进去,却没有看见赵四说的那个总经理,房间里只有赵四一个人,而且是坐
在地板上。
这会儿,他的整个心思还在见那个总经理上,仍没多想,以为人家嫌他姗姗来
迟,而出去散散步,或在卫生间里方便。他踩着红色地毯走进里面,莫名其妙地问
坐在地板上的赵四:“你咋坐地上,那个老板呢?”
见他进来,赵四满脸惊慌,却一句话不说,只是看他一眼,并且朝他使了个眼
色。见赵四那副样子,高胜利心里顿时一惊,本能地感觉到肯定是出啥事了!他刚
想转身朝外走,可已经晚了,他已经走不出去了。
随着传来轻轻的关门声,那扇通往外面的房间门已经被人推上,并且锁上了。
高胜利这才发现站在他身后满面怒气的李庆良,还有和李庆良一起失踪的甄珍小姐。
李庆良手里握着一支手枪,而那个叫甄珍的小姐持着一把雪亮的匕首:一个把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脑袋上,另一个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间——他离不开了。
“跪下!”李庆良低声吆喝,随后朝他的腿弯猛踹一脚,高胜利跪倒在地上。
最初的惊慌失措很快过去了,这会儿高胜利已经稍微平静下来。他眼珠子一转,
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虎视眈眈的李庆良说:“老弟,多大点事呀!不就是六万
元钱吗?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出门,等我回到村后,一把给你。”
李庆良“嘿嘿”地冷笑着说:“姓高的,你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太晚了吗?你
还以为我像以前那么好糊弄呢!实话跟你说吧,今天我让赵四把你叫过来,就没打
算让你再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高胜利心里一哆嗦,狠狠地瞪了瘫坐地板上的赵四一眼,心里暗暗地骂道:白
养了这么个软骨头了,还不如一条好狗呢!
高胜利双腿跪在地上,想了想说:“你们手里都有家伙,想要杀我,肯定轻而
易举。可你们也得好好想想啊,要是把我弄死了,你们还有好吗,不也得死吗?我
看咱们不妨做笔交易,回去后,我立刻把六万元钱给你。不,再多给你加上四万块,
总共十万元钱。然后你拿钱走人,躲得越远越好,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你少跟我啰嗦!”李庆良“嘿嘿”冷笑着,手枪一直指向高胜利的脑袋,
“我问你,十万元钱能买回来我二哥吗,能让他起死回生吗?”
“那事,那真……真不是我让人干的。不信,你可以问赵四……”高胜利一边
心虚地为自己百般辩解,小眼睛一直在偷窥李庆良,觑他一时没注意,突然蹿了起
来,拔腿朝外跑。见高胜利想跑,李庆良赶紧探出一条腿,把刚跑到门边的高胜利
绊了个狗吃屎,再次趴倒在地上。
“妈的,你还想跑!”李庆良一脚踩住趴在地上的高胜利,随手从兜里掏出根
绳子,扔给瘫坐在地的赵四,“过来,帮我把你大哥捆起来!”
赵四早已领教过李庆良的凶狠——把他带进房间,没说几句,接着把他摁倒在
地,生生地把他后脚脖子的两根大筋全挑断了。割断他脚筋后,又逼着他给高村长
打电话。
被割断腿筋的赵四,已站不起来了,也无法下手去捆绑高胜利。可赵四又不敢
违背李庆良的命令,只能强忍疼痛,双手支撑着地板,一点点爬到高胜利跟前,把
绳子搭在高胜利的肩膀上,准备捆绑自己的大哥了。
高胜利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被人捆起来,更没有好果子吃了,等待他的只有
死路一条。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救……”
听高胜利呼喊救命,李庆良立刻伸出一脚,死死踩在高胜利的脸上,把没喊出
来的后半句话硬踩了回去。见高胜利不动了,赵四继续捆绑。可捆了半天,还没把
高胜利绑住,李庆良连着朝高胜利身上踹了几脚,直到把他踢老实了,不敢再挣扎
了,又对赵四说:“再给我绑!”
赵四站不起来,再加上伤口疼得厉害,绑了半天,还是没把高胜利捆起来。一
边甄珍看来气了,一脚把赵四踢开:“妈的,我看你也不想活啦!”
甄珍是内蒙古人,从小生活在牧区,常见人捆羊绑牛。她像捆牲口一样,把高
胜利四脚攒蹄地捆个结实。李庆良进到洗浴间,找了块湿毛巾出来,让甄珍用匕首
把高胜利的嘴撬开,把那块湿毛巾硬塞进高胜利的嘴里。
到了这会儿,高胜利心里残存的那么一丝侥幸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也感觉出
事态的发展对他绝对不妙,更知道李庆良真是铁了心要杀他了。可事到如今,他再
怎么想都已经晚了。想反抗,反抗不了;想喊,也喊不出声来,只能老老实实地躺
在地上,任人宰割。
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人特别渴望能够活下来,而且这种一心想活下来的愿望
伴随着死亡的临近,越来越强烈,其他所有的一切都顾不上了,甚至包括平时最让
他喜欢的金钱和女人。这会儿,让他拿着金钱和美女去换自己的生命,他会毫不犹
豫地答应。可这会儿,即使想用那些东西去与李庆良交换,也不可能了。他已经彻
底失去了向李庆良做任何解释的余地,更没有了讨价还价的可能。如今,他才真正
地理解了那个副区长的“政治”之论。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再怎么明白,也已经晚
了,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瞪圆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李庆良从甄珍的手里接过那把尖刀,一刀挑
开了自己的衣服,随即把刀尖狠狠刺进他的胳膊里。一刀刺进去,立刻疼得高胜利
大叫起来。可那喊叫声却没有从他的嘴里发出来,更不可能被别人听见。这会儿,
他怎样拼命地喊叫,也不可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奢望了,只盼望李庆良赶紧给他致命一刀,彻底结束自
己的性命,别让他再活遭罪了。可李庆良就是想要让高胜利活遭罪,他一刀一刀刺
向他。
高胜利已经昏过去了,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见高胜利闭着眼睛不再挣扎了,李庆良似乎也累了,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支香
烟,一边狠狠地吸着,一边等待高胜利苏醒过来。
从他二哥死的那天,他就想要把高胜利千刀万剐,活活地折磨死,否则无法解
他的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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