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个礼拜后，捷尔任斯基老兄叫上我跟他一起去上坎儿邮局，他将厚厚的信封
扔进信筒。
捷尔任斯基老兄替老豁牙子继续写材料。
“老豁牙子写了那么多年，也没好使，你也别费劲儿了。黄窝囊不是说，再写，
怕招惹来麻烦事儿吗？”我劝捷尔任斯基老兄。
“我是捷尔任斯基，我什么都不怕。老前辈是寄给北京的公安部，这样绕弯子，
我直接邮给毛主席。只有毛主席能够恢复豁牙子大伯的名誉。”捷尔任斯基老兄正
了正他的皮大氅。
捷尔任斯基老兄扔进信筒的信封中间有个红框，红框里只写了三个大大的字：
“毛主席”。
“捷尔任斯基同志，你不写门牌号，毛主席能收到吗？”
“给毛主席的信，不需要地址。”
“捷尔任斯基同志，那你也没写自个儿的门牌号，毛主席咋给你回信？”
“毛主席不回信，会做指示。”
二狗家烟囱里的烟油子着了，呼呼地冒着黑烟，救火车嗷嗷地开来了。我们这
趟街挤满了起哄的人，送大美的吉普车只好停在街口儿。
我们院儿的大美在偏脸子是数头名的俊俏闺女。
大美是他们班里唯一没下乡的人，分配到接待大干部的友谊宫当了服务员。
到大美的妹妹二美和弟弟福根中学毕业，也留城有了工作。连委主任李大脚也
说不清楚大美家到底符合哪一条政策。
过了半年，大美就有车早上接，晚上送了。
开车的司机是个愣头愣脑的解放军小战士。
委主任李大脚在大美爹妈的面前挑起大拇指：“大美的对象真英俊。”
大美的爹妈笑着不吱声。
二狗家的黑烟囱被烧去了半截儿。
捷尔任斯基老兄也出来看热闹。
那个小战士先跳下车，小跑着绕过车鼻子，拉开另一边儿的门。大美拽着裤脚，
露出稀罕的尼龙丝袜子和漂白的小腿肚子，下了车。
“这个小战士不是大美的对象。”捷尔任斯基老兄跟我说。
捷尔任斯基老兄抽出上衣兜里的钢笔，在手心里记着车牌子号。
捷尔任斯基老兄敲玻璃的声音，一阵儿紧似一阵儿。
“嘀，嘀，答，嘀，嘀，答，——”
电报点儿是我们规定好的暗号。契卡终于有行动了。
我赶紧趿拉上鞋，撵上走出老远的捷尔任斯基老兄。
“大美根本不在友谊宫上班，我找到了她真正去的地方。”
“你怎么能赶上汽车轮子？”
“我先守在汽车必须经过的交叉路口儿，一段一段地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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