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捷尔任斯基老兄领我坐上了有轨电车，摩电车丁丁当当过了霁虹桥，我和捷尔
任斯基老兄在一处转盘下了车。
捷尔任斯基老兄指着一处高墙围着的院子，“大美就在里面。”
大铁门紧紧关着。
“这是个保密单位吧。”
“不是单位，是一个大官的家。”
大官家的前面有一片丁香树。
后来，我知道，这里叫李范五花园，附近小楼里住的都是省里的大干部。
日头偏了，大铁门打开，那辆小汽车开出来，后窗户露出大美的脸。
我和耷拉着脑袋的捷尔任斯基老兄好不容易挤上了回家的摩电车。轱辘慢悠悠
地才转了半圈儿，歪戴帽子的男售票员推着捷尔任斯基老兄的后背，扯着我的脖领
子，把我们推下了车。捷尔任斯基老兄的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捷尔任斯基老兄冲嘎噔嘎噔远去的磨电车啐着吐沫：“这个坏家伙，是百分之
百的孟什维克，他看出了我是谁。”
全车的人也都看出捷尔任斯基老兄是谁，可没一个人帮助他。
转过天，我和捷尔任斯基老兄又去邮信。
“我把大美被糟蹋的事儿也一起告诉给了毛主席。”捷尔任斯基老兄说。
偏脸子的第一场雪，每年都没重过样儿。
老井婆子闭着眼抽蛤蟆烟，盘腿坐在炕头儿：“今年的头场雪这么粗拉，看来
能立得住。”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推开门，满院子铺着厚厚的白毯子。
大街上停着辆医院的槽子车，车门上喷着红漆的十字。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我是捷尔任斯基！”
“我们是斯大林。”
两个人一边儿一个架着捷尔任斯基老兄的胳膊，反着把他从院儿里拽出来，拉
到车跟前儿。捷尔任斯基老兄两脚在地上使劲儿地蹬着。
车厢的后屁股门打开着，两个人站在踏板上，薅住捷尔任斯基老兄的脖领子。
车下的这两个人借着劲儿向上一送，捷尔任斯基老兄被抬进车里。
捷尔任斯基老兄瞅见了我：“3 号，3 号！”
那个说自个儿是斯大林的家伙说：“把你们的2 号也找来呀。”
“叛徒、工贼刘少奇早被打倒了。”
“把林副主席找来呀。”
“3 号，别跟他们耍贫嘴，快来救我！”捷尔任斯基老兄两个手死命地把住车
门。
捷尔任斯基老兄又被扯了回去。汽车开起来。
隔着上了霜的车窗，捷尔任斯基向上蹿着，每蹿一回，医院的人就摁着脑袋给
按下去。捷尔任斯基老兄就像要淹死的人，来回冒着脑袋。
汽车的后屁股门咣当一下被踹开了。
“你要接着给毛主席写信，告诉他老人家，小心身边儿的布哈林！”
捷尔任斯基老兄拼命地喊着，把他的皮夹克和武装带撇了出来。
我伸出手接着，抱到怀里。我也有了契卡的皮夹克，有了蝙蝠的翅膀。
天暖和了，我去板棚翻弄钓鱼的竹竿儿。
捷尔任斯基老兄的皮夹克放在柈子堆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