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晶虽然康复得挺快,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胡大明越想心里越不是滋
味儿,这是大事,是比天都大的事。沈晶出院后,他把沈晶送到家安顿好,就去找
黄家了断此事。
黄显威一家人正围在桌前吃饭。胡大明手指着二大爷骂道:你纯粹是地地道道
的老牲口!
二大爷非但没生气,似乎还有些自豪,他笑了笑,很无赖地说:我就牲口了,
你能鸡巴咋的?
胡大明怒吼:我让你为我儿子偿命!
黄显威心里一拘挛,脑瓜仁子里像钻进一股烟儿,难受!心想,事大了,真的
流了产!
二大爷嘻笑着:流产怕啥,你要嫌费事儿,往后有工夫二大爷帮你揍一个!
胡大明怒不可遏,嗖地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把尖刀,发疯似的向二大爷刺去。
黄显威纵身一跃,从后面一把抱住胡大明,用勒令和哀求掺半的语气说:大明,
把刀放下!
黄显威的老婆瞅着颤动的尖刀,脸如死灰,本能地倒退了两步。
胡大明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
黄显威说:大明,把刀放下,你听我说。没想到祸闯这么大,既然事已经出了,
只要大人太太平平的也不愁孩子。他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你跟他对命犯不上。你
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胡大明撒开手中的尖刀,咣当一下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号啕痛哭起来。
第二天上午,胡大明到乡派出所找所长张正义。张正义接过住院票据用计算器
核对完,说:一共是两万三千元。然后,把票据用曲别针别好丢进抽屉里,说:先
回去吧,结果出来后,通知你。
胡大明不解地问:什么结果?
张正义:当然是处理结果。
胡大明好像多多少少星星点点明白了,就噢了一声回去了。
张正义把黄显威叫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黄显威把两条大云
烟塞进张正义办公桌的抽屉里。张正义拉拉个脸子说:你这是干啥?
黄显威嘿嘿着不说话,那意思是说跟我装啥?又不是外人。
张正义往靠背椅子上靠了靠,问:你住院花多少钱哪?
黄显威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往桌上一放,说:不到一万吧。
张正义坐直了身子,惊奇地说:啥,一万?你不就是鼻子青了点,脸蛋肿了点
吗?
黄显威诡谲地说:不信,你核核嘛!
张正义打开信封,用眼睛一扫,信封里除了些票据还有一沓钱,就把信封放在
桌上,说:这个事不大好整,人家孩子都流产了。按理说这事已经超过我们职权范
围了,应报县局处理。考虑咱们的关系,我尽力给你调解调解。那你回去吧,这个
事我们得研究研究。
黄显威从派出所出来,心里不是太舒服,烟也收了,钱也要了,还得研究研究。
屁!黄显威很生气,大步朝前走,迎面碰上了当乡长的老同学于得水。
于乡长说:来得正好,不的还想找你呢?
黄显威试探地问:有事?
于乡长说:有事。到我办公室来。
黄显威就在于乡长的屁股后颠颠地跟着。
于乡长落座后,说:县里召开了招商引资会,县里招乡里也得招。这是压倒一
切的工作,是重中之重。乡里通过摸底发现咱们的同学胡丽英在市里开公司,听说
挺大扯,你要想方设法把她弄回来在黑瞎沟建个马铃薯生产基地。
黄显威张了张嘴巴,没吱声,他的脑子里浑浆浆的理不出头绪,刚和胡家闹出
这么大的事,就是叫她亲娘祖奶奶,她也不会回来的,他盘算着如何得体地把这事
推掉,抬头瞅瞅一脸生动的于乡长,说:乡长,胡丽英现在腕大了,你不出马,凭
我这两下子,恐怕招不回来。
于乡长笑着说:你可别逗了,在学校你不追过她吗?要不是她爹把你爹那点馊
巴事告诉她,兴许她早是你的人了。
黄显威说:老同学你就别砢碜我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于乡长说:我告诉你,这商你要招不回来就别干了。
黄显威咽了口唾沫,说:那我试试?
于乡长说:不是试试,是必须落实。
从乡长办公室出来,黄显威进了家小酒馆,喝了二两烧酒往回走,他琢磨要想
把胡丽英请回来不易。这些年,胡丽英在外闯荡都不愿提及家乡,她觉得这不是生
她养她的热土,这是刺痛她心窝子的伤心地。当年,老爹曾因调戏胡丽英她妈魏淑
贤搞得沸沸扬扬,后来黄举人出面压下了此事。从那时起,胡黄两氏家族开始生分
了。此事自从胡丽英的妈妈魏淑贤病逝也就渐渐地淡忘了,可现在老爹又调戏胡丽
英的弟媳,又在伤疤上撒了一把盐,旧怨未消又添新恨。她会回来投资?她会为我
黄显威的政绩上擦胭粉?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我黄显威,就是你于得水亲自出
马恐怕也搬不回来。还他妈必须落实,你落实我看看!黄显威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了。
不平是不平,可事还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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