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起轰动全城的恶性凶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正好是平安夜,或者说也就是西方
人那个圣诞节的凌晨了。这些年改革开放的确引进了西方不少的东西,当然,好的
东西还是主流,但糟粕也不少,就连西方的节日也引进了不少,包括什么情人节呀、
玫瑰节呀、男人节呀、女人节呀,还包括这个圣诞节,反倒是对我们自己的许多传
统节日不那么上心和重视了。现在,我正在停车的这家名叫“圣路易”的酒吧的玻
璃门和玻璃窗上,都用彩色涂料喷绘上了圣诞树、雪花的图案,门前还站立着一个
电动的圣诞老人,随着音乐在不停地摇晃着那长着长长的白眉毛和长长的白胡子的
脑袋向路人招手示意,让人们走进这个恐怕连开这家酒吧的经理也搞不清楚这个
“圣路易”是什么意思的酒吧里来。这家酒吧的经理名叫二赖,是街坊邻居们叫出
来的,大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确实没有什么文化,小学也只念了三年多一点就
自动辍学了,后来就在街头混,因为打群架用刀子扎伤了人,结果被判了三年有期
徒刑,他的案子就是我去办的,还给他请了个律师。他刑满出来后又来找我,说他
没有家了,街道上也不管他,再这样下去他就只有再重蹈覆辙去抢去偷了,让我提
前做个再次送他进去的准备。恰好那阵儿我们刑警队里正开展帮扶活动,我就把情
况向大队长申方作了汇报,大家集资捐了些款,让他开个小店,谁知他不知又听了
谁的话,自己又借了点钱开了这个酒吧。刚开始生意并不是很好。我就不断地拉我
们刑警队的弟兄们到他这里消费,他也给我们打打折。这样时间一长,大家也习惯
了,就把这里当成了我们一个歇息的地方。办案巡逻累了,就到这里喝上一杯咖啡
或者茶饮料什么的,一方面照顾了他的生意,另一方面也休息了,一举两得。他这
个酒吧也就在我们这条街道上渐渐地火了起来。而我更是这个酒吧的常客了,尤其
是这两年成了单身汉后,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半个家,每天不管巡逻到多晚,都要到
这里喝上一杯后才回家休息。这不,我刚把车停稳,酒吧的经理二赖就急忙迎了出
来,油光满面地叫道:“哎呀我说纪哥呀,您咋才来么?我都是第一百二十回地出
来盼咧等咧。今晚是平安夜,有您们给咱保平安,所以我今晚凡是咱警哥警姐的全
免单咧。可是,这一晚上哥们儿姐们儿的倒是来了不少,咋就是不见您,看让我心
里这个着急的呀……”
我说:“这不是来了么!”
二赖把细手腕上那只晃晃当当直转圈儿的大号石英表往我眼前一杵说:“这都
几点了呀?要不是平安夜,早就该打烊咧。快走快走,我专门给您留了一瓶真正的
‘圣路易’。妈的,开了一年多酒吧了,这才知道这‘圣路易’是法国酒的名字。”
我说:“这就对了么,你不就开的是酒吧吗?”
说着话,我在二赖点头哈腰的引导下走进酒吧里,果然,刑警队的兄弟姐妹几
乎都在这里了:有的围着吧台或圆桌在喝酒或咖啡饮料,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的在
那个不大的舞池里随着飘荡的音乐在跳舞。因为女舞伴不多,有的就干脆两个男人
抱在一起在那儿晃悠着,也不踩音乐点,纯粹就是一种放松了。是啊,在办案巡逻
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是警情,弦儿绷得紧紧的,难得有这么个放松的地方和放松的
时间了。我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就看见俞洁坐在吧台边上的高脚凳上,跷了个二郎
腿,手里端着一杯可乐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呷。而我们队里的廖大星则斜靠在吧台上
站在她的对面,正满面堆笑地挥动着胳膊对俞洁讲着什么,惹得俞洁不时仰起头来
笑,把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抖搂开晃来晃去,就把酒吧里不少人的目光吸引了过
去。
俞洁是从警校分来的大学生,年轻漂亮,属于那种性格开朗也开放的女性。她
刚分来的时候曾和我搭档过一段时间。在我们刑警队里不乏她的追求者,这廖大星
也算是其中一个了。要说廖大星这年轻人的各方面条件倒也不差,个头一米八左右,
长相属于中等偏上的。而且办起案子来也是很利索的,前不久还赤手空拳地抓住了
三个流窜作案的惯犯,受到了市局的通报表彰。按说这样优秀的小伙子应该是姑娘
们追求的目标呀。可不知怎么了,俞洁对廖大星的猛烈攻势总是采取着一种若即若
离的态度,总是让大家觉得廖大星是剃头挑子。不过,我却心里很清楚,俞洁对我
是很有好感的,或者就可以认为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当然,这还是处在地
下阶段里。记得我们真正相处的第一次,是我们队里一起去执行潜伏抓捕任务,等
到我上面包车时,座位都已经满了。我就打算坐在前面的发动机盖子上,俞洁却一
把将我拉过去,硬是让我坐在了她拼命挤出来的半个座上,一路上和我挤得紧紧的。
车上队里的弟兄们就很嫉妒,就开我们俩的玩笑了,说:“纪探现在也是单身的了,
俞洁是不是看上纪探了?他是你的老搭档呀。”“可不是,纪探现在可是成熟男子
汉型的,最能够吸引年轻女孩子的。”“对着哩,纪探虽说是单身,却属于单身贵
族,有房有车,什么都不缺的。”“纪探好幸福哟,我们好痛苦哟!”……当然,
不管弟兄们怎样开玩笑,我则保持着沉默,一句话不吭,不给他们制造把玩笑开大
的由头。俞洁不知是忍不住还是故意的,大大方方地当着全车的弟兄们说:“还真
是给你们说准了,我就是看上纪探了,你们也看看人家,坐车就是坐车,稳稳当当
的。那儿像你们,坐车也不老实,透着就是嘴上没毛……”不知谁在角落里低声说
了一句:“嘴上没毛,可下面有哩……”满车的人顿了一下,“哄”一声都笑了起
来,把个俞洁笑得脸儿那个红哟!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我觉着俞洁抓我胳膊的那只
手突然用劲掐起我了,掐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完成任务后的那天晚上,俞洁就躺到了我的床上了。她来我家的理由是想看看
我这个单身贵族的家有多么大的面积?因为面积不够是不能被称为贵族的。,谁知
一来她就不走了,躺在我那张花了三千多块买的席梦思床上孩子般滚来翻去,后来
就睡着了,实际情况是那天也确实有点累了。当然,那天的晚上我先是睡到了客厅
的沙发上的,但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俞洁却穿着我给妻子买的那件白纱睡衣如同缥
渺仙女般扑了过来,不容分说把嘴贴在我的脸上狂吻了一回。她那澎湃的激情诱导
着让我沉寂了许久的欲望又迸发了,我们就在沙发上有了第一次。也就是那次,我
发现俞洁早已不是处女了。
俞洁告诉我,在现在的大学里,如果哪个女孩子毕业时还是处女,是会遭到众
人嘲笑的。而她到毕业的时候,先后偷偷地谈了不下十个男朋友,因为警校是严禁
学生谈恋爱的。而她和这十多个男朋友几乎无一例外地全上过床。她说她对男朋友
在床上的功夫要求是很高的,不然就处不下去了。当时我们已经做完了一切,像情
侣般依偎在沙发上,我抽着烟问她:“那么,我在床上……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说:“确实一般。我给你打个六十分吧,也就是勉勉强强地及格了。
这里面还有许多是鼓励的成分呢。”也许是她怕打击了我的情绪,又接着说,“我
想大概因为我们是第一次在一起吧。”
听她这样说,我在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那还会有下一次吗?”
她嘻嘻地笑着说:“不知道。不过,我很喜欢这座房子里的摆设和布置,尤其
是卧室里的那张席梦思,这是你布置的吗?”
我本想说是我妻子生前布置的,连那张席梦思也是她到超市里选的。可话到嘴
边我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俞洁说:“真没想到,你这个大男人还挺细心挺有品位的。我呀,以后会经常
来看这房子的,还有那张席梦思……”
这还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吗?我一下子搂紧了她,这回可是我主动了。不过,
有过了这一次,我就主动申请不和俞洁搭档了。
我进酒吧的时候知道俞洁肯定看见我了,但她就是故意不回头看我一眼,反倒
是和廖大星越聊越起劲了,头也摇晃得幅度更大,笑声也更响。
我猜她是故意来刺激我的。
我倒了两满杯“圣路易”,径直走到廖大星跟前,递一杯给他说:“圣诞节快
乐!”然后就一仰头喝完了我这一杯。没等廖大星反应过来什么,我将头附到俞洁
的耳边说:“席梦思想你了!”
俞洁仍是那样放肆地大笑着,根本不管满酒吧里弟兄们的目光,但我却感到她
的手悄悄地从背后伸过来掐了我大腿一下。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了,她是让我先走,
到家里等着她。自从有过那一晚后,每次我们想单独在一起时,她就这样掐我。恋
人之间的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相互默契,绝不是平常人之间能够心领神会的。
我在廖大星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酒吧。出门时碰见我们的刑警大队长申方正要
进门,看见我说:“怎么,要走了?没看大家都在度平安夜吗?还有约会?”我说
:“明早还要巡逻,我怕睡晚了起不来。”他似信非信地“哦”了一声,就让开先
让我出去了。我走出去,听见他在里面喊俞洁:“小俞,来,咱俩喝一杯。”
我坐进车里,却见二赖从后面追了出来,拉开车门凑近我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
:“纪哥,我们店里新来了两个东北妞,很现代的。要不要让她们今晚陪陪您?唉,
您现在总是一个人生活,让兄弟我……”
我扭身瞪了他一眼,说:“好好开你的店,可不许再干违法的事。别以为有这
么多警察兄弟们给你捧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干违法的勾当了。你真出点事试试!”
二赖赶紧笑着说:“这也就是对纪哥您了,我才有这一说哩。不过,您咋这么快就
走咧?”我说:“我还有事。”
“哎呀,都这么晚咧,您还能有什么事情?我今晚还安排了节目哩,您这一走
……”我只好说:“有、有案子。”
也许就是这样一说,那晚上还就真有了案子,而且还把我拖进了一个大漩涡里
头了。所以听老人们常讲,人的嘴上有毒哩!话还真的挺灵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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