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打了个电话到市劳动服务公司,查询一个曾在“花花世界”咖啡馆打过工叫
乔露的资料。我相信那里会留下她们的资料的,包括地址。电脑语音让我稍等,说
正在查询,然后就请我记录,告诉了这个叫乔露的地址,是在火车东站附近的一条
街道上。
我驾车过去,把车停在离乔露家那条巷子不远的路口上,然后到一个报刊亭找
了份报纸,随意翻着,却一眼看见了那条让我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好在上面只刊有
李良沾着血污的头部照片,并没有登我的照片。不然,我在这里都不好站了。我观
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挺开阔的。不远处就是717路公共汽车站,寒风中,徘徊
着两三个人。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快速开了过来,我来不及上车了,只好把头埋在
报纸里,面朝着报刊亭。那辆警车迅速驶了过去,我从眼睛的余光里看出是巡警的
车。那车在乔露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上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全副武装的女巡警,
朝着车里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扭一扭地走进了巷子。那条巷子太窄了,车开不
进去。我问报刊亭的老汉,那女警察是谁?老汉说,乔家的二千金么。乔老汉在铁
路上干了一辈子养护,却养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老大在火车站工作,老二当了
警察,老三还在上大学呢。
我说:“这老二叫什么呀?我也是警察,怎么不认识她?”说着我拿出我的警
官证让老汉看。
老汉就“噢”了一声说:“你们是同行么。那么多警察,咋能认得全么。”顺
口告诉我这女巡警叫乔露。
哦,就是她?我可没想到她是名巡警!
但现在不管她是什么了,我要她为我作证。我转身向巷子那边走去,拐进巷子
后,看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乔露一个人在前面。我便加快了脚步。就在我离她还
有十来米的时候,却见乔露一闪身,拐进旁边一个凸出来的墙后面了。我心说不好,
几步抢了过去,就听见她在墙后面正用对讲机说话:“你们快过来,通缉要抓的那
个人在我身后跟着呢。你们快……”我没等她再说下去,先抓住她那只握枪的手,
稍一用力,就将枪夺了过来。紧接着将她两手反剪到背后,用她腰间的手铐把她铐
到那棵树上。对她说:“没办法,眼下我只能这样做。对不起了。”这才捡起还在
响着的对讲机:“喂,喂,乔露,你说什么?在哪儿……”我把对讲机放到她嘴上,
低声说:“你别做徒劳的反抗。你大概也听说过我了,我有暴力倾向,别逼我对你
也滥施暴力。你先告诉他们,我已跑出巷子,朝着717汽车站那边去了。说!”
她按照我的话说了。
我关了对讲机,然后说:“乔露,你我是同行。我并不想伤害谁。我只是在寻
找一个证人,一个能证明我没有对李良施暴的人。我听有人说你那天就在他屋里?”
乔露对我瞪大了眼睛:“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去过李良什么屋子。我自从离开
那里,就再也没有和他见过面。”
我说:“可我那天确实知道有个女的在他屋子里。你现在也是个警察,你知道
一个警察被坏人陷害的结局和后果吗?”
她说:“那肯定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一定会为你作证的。”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确实没有去过李良的家里。那么,那个女人会是谁呢?
是那个广告公司的安平吗?
我把她的枪退出弹夹和子弹,然后还给她,替她插入枪套。我说:“你坚持一
会儿,你的同事到汽车站找不到我,会很快返回到这里的。让他们来救你。”然后
就向巷子口走去。没想乔露在背后喊住了我:“喂,你从这边走,到前面往右一拐,
有个出口,这样就不会和我的搭档碰上了。”
我顿了一下,说:“谢谢!”
她又说:“我听说李良拿出一百万悬赏抓你。不管是谁,包括警察,只要抓住
你,就奖励十万。所以,我们巡警队里也有不少人动心了……我知道李良那个人,
心黑,也狠!你一个人,要小心些。”
我说:“我不是一个人。你不也在帮我吗?”她笑了。
我发现她长得确实很美,尤其是笑的时候。
我驱车迅速赶到亲贤街东口的飞翔广告公司。现在我真的是在争分夺秒地和时
间赛跑了。而且我现在是既得时刻提防李良的那些人对我痛下杀手,还得防止原来
我的那些弟兄们对我搞突然袭击,并且他们都是在暗处,全力针对我一个人。悬赏
一百万,看来李良这次是非要把我置于死地了!
进入飞翔广告公司,我先在前台接待处打听了一下安平在几楼办公?说刚和她
约好谈一个平面广告的业务事项。然后我就按照指引来到十一层。看来这个广告公
司确实名副其实,谈业务的很多,人们来去匆匆,许多年轻人都是一溜小跑,只有
我这个假业务人员显得有点悠闲。我踱到楼梯口,想再找个人打听一下,却一眼看
到那间大办公室的门口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因为大办公室里全是设计
人员,里面有暖气,所以厚重不方便的衣服都挂在外面了。
我的心一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这件红色羽绒服就是我在李良家看到的那件,
是我出门时碰掉了,又把它挂起来的。那么毫无疑问,那天在李良家的就是这个女
人了。
我决定不去找什么安平了。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守候着,看究竟是谁来穿这
件红色羽绒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听到了下班的电铃声。过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
到衣帽架子跟前穿好自己的衣帽走了。我虽然背朝着衣帽架子,却能很确切地感受
到哪件衣服被人穿走了。随着架子上的衣服越来越少,那件红色羽绒服就越显眼了。
忽然,我的脑子里一闪,那件红色羽绒服——我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惊愕的脸!
手里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是丛雪梅。
难怪我总是觉得……于是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时,佳佳叫着妈妈跑了过来,一抬头看见了我,眼睛里透出一种喜悦的光来,
但随即又暗淡了,我看到的仍然是那种惊恐、期待、渴望……还有什么?一个孩子
的眼光,怎么会这样复杂呢?
丛雪梅看到佳佳,就对她说:“佳佳,你去那边看一会儿书,或者做一会儿作
业,我和叔叔说一会儿话。”然后就把我领进了那间大办公室里。
我说:“你还有一个名字,安平?”
她说:“我在这里用这个名字。”
我说:“那天,在李良屋子里的真是你?”
她没有吭声,看着办公室里的一个方向。
我继续说:“你知道我没有用奖杯打他。可你却看着他陷害我不敢出来作证。
我没想到,你竟然和他……和他是……”我说不下去,我实在不愿意说出那个词来。
丛雪梅回过头来,看着我,好半天才说:“这一天时间里,我心里非常乱,非
常难受。就是我丈夫那年出车祸后我也没有这样难受过。我心里矛盾极了,我不知
道该怎样去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女儿。我丈夫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拉着我的手,
眼睛只是瞪得老大盯着女儿,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我的女儿。所以,我给他保证,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让我们的女儿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她喘了口气,“我不知道
怎么一下子给你说这些了。”
我看着她:“你说吧,把你要说的、该说的都说出来。”
她说:“就在那天,就是你送娃娃来的那天,李良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家地址,
就在你来之前,他们打开了我家的门。我家那门是我丈夫生前特意安装的防盗门锁,
可他们还是打开了,悄无声息地就打开了。他和他的手下威胁我,要是我去公安局
去作证,去指认李良,他们就让我女儿的脸变成花脸。然后他们放下了一沓钱。李
良的咖啡馆在我们公司做过一次平面广告,是我出面接待的。那天早晨我认出了他,
然后他就软硬兼施,用威胁和这一沓子钱把我收买了。我对警察说了谎,作了伪证。
也害了你!”
这时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她,心里也不那么恨她了。我不知怎么竟然这样说了一
句:“你也有自己的难处……”
她没有理我,继续说:“那天你去了李良家,我也刚好在他家里。我是去还他
那笔钱的。虽然我为了女儿可以不指认他,但我决不会要他那笔收买我的钱……”
我说:“你以为仅仅不要他的钱,就可以使你的良心安宁吗?”
她说:“我说过了,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经过那天早
晨的事件后,确实被吓坏了。现在不敢一个人睡觉,不敢见陌生人,不敢去学校…
…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抱着你送给她的那些娃娃,一整天都不动地方。”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慢慢地说:“你提到了那些娃娃,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买
那么多的娃娃?那是给我未出生的女儿买的。我妻子怀孕五个月了,检查出来是个
女孩,所以我买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娃娃。可是,我妻子被一个我曾抓过的罪犯杀
害了,这个罪犯不光杀害了我的妻子,还杀害了我的女儿。虽然后来我也把那罪犯
杀了,可我仍然一直很内疚。有人说我这个人对罪犯狠对罪犯施暴,身上有暴力倾
向!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只是我只要看到罪犯,眼前就会浮现出妻子遇害时的面容,
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你想一下,作为一名警察,连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女儿都保
护不了,他该是一种什么心情呢?所以,我就横下了一条心,不管罪犯多么狡猾多
么凶残,我都不会放过他,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这才是我的良心!也只有这样,
我的这颗心才会安宁,才会觉得对得起我妻子和那尚未出世就遭毒手的女儿,让她
们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宁。不然,我就不配警察这个称号。”好半天,我没有听到
丛雪梅说话。一会儿,我感觉到她走到了我的身后,轻轻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将
头贴在了我背上。我听见她哽咽着说了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去公
安局,改正我的证词!”
我转过身,注视着她:“你决定了?”
她说:“为了我的女儿不再生活在噩梦里,为了你妻子和你未出生的女儿灵魂
安宁,我,决定了!”
我说:“你不能就这样去公安局的。李良肯定早就安排人监视你了。这样,我
让他们来接你,同时对你提供二十四小时保护。”
她有点迟疑地说:“可你……他们不是在通缉抓你吗?”
我说:“只要你去作证了,我就会被解除嫌疑的。”说着,我拨通了俞洁的手
机,告诉了她丛雪梅的情况,让她赶快带人到广告公司来接丛雪梅,重新录口供。
然后我就让她在这里等候,千万不要走远了。随即我离开了大办公室,来到了旁边
的卫生间里。经验告诉我,我还得防着一手——就在这时,我在卫生间里听到了门
外有熟悉的声音。我心中一怔,难道说李良也找到广告公司来了?我悄悄地伸出头
去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李良和他的两个手下,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小胡子,正急急地
走了过去。其中一个还向旁边的人打听着安平在哪间办公室……
也就在这时,我听到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李良和两个手下也听到警笛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拐到旁边一间屋子里去了。
这时,就见俞洁快步跑了上来,径直来到大办公室,找到了丛雪梅,又抱起佳
佳,一块往电梯口走。谁知电梯门一打开,廖大星带着几个人也冲了出来,看见丛
雪梅就问:“纪元呢?”
丛雪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廖大星说:“你刚才是和他在一起的。他都问你什么了?”丛雪梅说:“是。
他在了解案情,然后就走了。”
廖大星有点沮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知道在这个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地方抓住我
并非易事,就挥了一下手,和俞洁丛雪梅她们一块进了电梯。
李良和他两个手下从隐藏的屋子里闪了出来,看着电梯的方向。
那个小胡子说:“李董,那女的说要改证词,肯定是对你不利的。怎么办呢?”
李良用手理一下头顶稀疏的黄发,眼睛一瞪,牙一咬,低声说:“光是她一个
说了不算,还有其他两个呢!走。”
这句话也提醒了我。丛雪梅就是证明我没有对李良滥施暴力,还是拘不了他的。
我也得赶紧去找这两个目击证人去,还要尽量抢在他们的前面。
我打开手机,先翻到了那个园林工程师的地址,是在坞城路上的园林局家属区,
这位工程师姓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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