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天进入了末梢，人心思欲的好季节。

    艾小爱正在屋里闲溜达，小尾巴一摇一摆，晃来晃去，跟在赵小眼睛的脚后跟
后乱转，不时地晃着脑袋咬咬他的裤脚，口中发出呜呜声。

    赵小眼睛被缠得痒唧唧的，一把把它抱起来，亲了亲艾小爱的嘴巴，嘿嘿自个
傻笑起来，呵呵，你这个家伙很缠人啊，咣当一声躺在床上，把艾小爱放在胸脯上，
一遍遍狗儿子叫着，腻歪歪地酥麻。

    一阵敲门声过后，有两个人影在门口晃荡，好像是警察。

    赵小眼睛把艾小爱放在地下，开了门。艾小爱认生，口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一个瘦如麻秆、四十多岁的警察把警官证一亮，在赵小眼睛面前晃了晃，你叫赵大
宽是吧？我们是这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把你的身份证拿给我们看看，动作要快一
点，别磨蹭。

    赵小眼睛在一个墙角处的手提包里左翻右翻，把身份证恭敬地递给这两个人，
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警察大哥，你们检查户口啊，还是要找逃犯，我这里可没有
通缉犯。

    瘦警察立即打断他的话，眼睛一立，谁是你大哥？少套近乎，不查户口，查你
不行啊？还挺能磨叽，赶紧把东西拾掇好了，跟我们到派出所去。

    赵小眼睛把艾小爱抱进怀里，说声我跟你们走可以，我们家艾小爱怎么办？再
不我抱着一起让你们调查？

    瘦警察一看不高兴了，脸一沉，赵大宽，你赶紧把你的小狗放下，严肃一点，
不像话，赶紧走，痛快点。

    赵小眼睛心虚，七上八跳，这下子可要犯事了。

    瘦警察抄起水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下巴一抿，把派出所一个房间的门
咣当一关，白了赵小眼睛一眼，说吧，上午干嘛去了？

    赵小眼睛磕磕巴巴，没，没干什么，去了一趟街，买点狗粮就回来了。

    还没等赵小眼睛说完，瘦警察啪的一拍桌子，大手像钉在了桌子上一般，没有
离开。赵大宽，念你是个乡下人，打工挣点钱不容易，你今天不配合我调查，肯定
就麻烦了，说吧，去哪了？

    赵小眼睛的脸色很难看，一阵红，一阵白。

    赵小眼睛说一句，瘦警察记一句，末了，瘦警察把笔记往赵小眼睛面前一摊，
签字吧。

    赵小眼睛两手哆哆嗦嗦，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小眼睛写完，瘦警察把一支烟隔着桌子甩过来，给，抽一支吧，我问问你，
当初你怎么想的？你不知道自己挣那点破钱不容易吗？还闻上荤腥了，你家里都有
什么人，一定有老婆吧？

    瘦警察一支烟递过来，尽管赵小眼睛不会吸烟，他还是放松了。

    馋呗！都多长时间没有一回了，不怕大哥你笑话，心都要想碎了。你也是男人
吧，还不明白这样的事？

    得了，少套近乎，馋就忍着点呗，你就不看看你一天能挣多少钱？我可告诉你，
赶紧把罚款交上，否则通知你的家属，有你好看的。

    多少钱？

    三千。

    三千块钱？我现在兜里只有五十块钱，看看能不能少罚点？

    蹬鼻子上脸了不是？嫌罚得多了，少了能长记性吗？若不再加一千！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兜里真是没有那么多钱。

    这好办，我陪着你回家去取不就结了。家里也没钱。

    瘦警察登时不高兴了，我看你小眼睛转来转去，歪点子一定不少，还挺能对付，
你说怎么办吧，要不拘留几天再交罚款，还不用你整天张罗自己做饭了，我打个电
话让你家属来交罚款，你就省心了。

    警察大哥，别，别，千万别告诉我家，这要让我媳妇知道了，还不得哭死，她
都怀孕有孩子了。

    你有亲属吗？若不先借点。

    我在这个城市一无亲二无故，两个哥们儿还不是和我一样，让你们给处理了，
只有一个邻居大姐对我非常好，我的房东待我也好。

    你说怎么办吧，抓点紧，没时间跟你啰嗦，一会儿我们还得下去走社区，再推
三阻四就对你不客气了啊。

    你们去到芳邻渡左侧不远处，找一个修自行车的女人，她叫张叉子，是我的邻
居，她会帮我，若不我自己去找她。

    不用了，我派一个人去把她叫来就行了。派出所的人找到张叉子，说明了情况。
张叉子不信赵小眼睛能做出违法的事，一听说去干了那种事，心里嘀咕，大宽怎么
这么虚飘，挣点辛苦钱往那里面砸，三千块钱得三个月能挣回来。末了，还是东挪
西凑，替大宽交了罚款。

    赵小眼睛是被线人给举报了，线人是那个长得一般、都三十多岁了的女人。赵
小眼睛早晨起来仔细想想，应该一天没有事做，就给他的两个一起来打工的小哥们
儿打电话说，你们馋不馋，那两个人一听乐了，你不说我还不算太想，让你这么一
说，我还真有点痒痒了，都他妈想得都要想不起来了，一天口挪肚攒的，图个啥？
该玩的时候玩一把吧，反正没人知道。

    三个人一合计，从家里出来，直奔火车站附近的一些小旅店。

    私下里，人们把这里称作这座城市的红灯区，号称温馨一条街，温柔但不富贵，
来这里的，大多是没钱一族，有许多打工的异乡人常来。赵小眼睛他们来到这里，
是想花小钱解决大饥渴。

    温馨一条街的确是个风景，一溜下去，一个挨着一个，全是平房，每个门口都
坐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年龄都不大。一个长相一般但很白嫩的女人把赵小眼睛
领了进去，他的两个哥们儿也同样被人领进屋内。

    赵小眼睛一进屋，那心就活蹦乱跳的。

    赵小眼睛挤着小眼睛，对着女人说，你好白啊，像个白萝卜，我媳妇他妈的照
你远去了，浑身黢黑，不过也不赖，起码不牙碜，我猜你一定不是本地人呢。女人
说，身子白能当饭吃？你是来看我白的？你干吗来了？还不抓紧，一会警察来了还
不把你按在这里。

    赵小眼睛眼皮角子一拉，瞪着眼睛，能，怎么不能？你不就是因为白才让我看
上的吗？我不是派出所的人，调查什么户口？问问都不行，还挺有派头的呢，你给
我小点声忽悠，警察来了，按住我你也跑不了，我是嫖，你是娼。

    女人嘴一撇，你还挺懂的呢，干啥大事业呢？肯定是个大老板喽，家在哪儿呀？
赵小眼睛扑哧笑了，那是，那是，人不可貌相，别看我像个打工的人，实话告诉你
吧，我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部门经理，每天领着十几个工人干活，这一天到晚
累个贼死，再不快活快活，太他妈没意思了。至于我的家，这有啥难，我在芳邻渡
住，若用得着我出力的，找我，我还有几个铁哥们儿，他们都是我的兵，我叫赵大
宽，不少人都叫我赵小眼睛，到那里一打听就能找到我。

    女人记住了赵小眼睛的名字。

    赵小眼睛在女人的身上发泄完，把二十元钱递给她，春风满面，与两个哥们儿
穿过几道街，晃晃悠悠回家了。

    赵小眼睛到家不到三十分钟，艾小爱缠着他的裤脚的时候，瘦警察来到了他的
住处，是那个女人把他们举报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赵小眼睛，悻悻地走在一截土路上，愤愤地踢飞一颗土坷垃，
先回家，看看艾小爱，接着就转身，一步一晃，慵懒地来到修车摊找张叉子。赵小
眼睛牙根咬得嘎嘣响，一口一个狐狸精骂着，一边有滋有味地说着他的故事。

    张叉子眼皮撩着赵小眼睛嘿嘿乐，一双粗糙的手握住刀柄和刀背，霍霍地磨着
菜刀，眼前的刘海一甩一甩的来回摆动，大宽兄弟也想风流一下子，我看你就是欠
揍，看我哪天把这件事告诉你媳妇，看你怎么办？她还不得来城里闹你一把，看你
将来还有脸回乡下。

    赵小眼睛涎着脸，叉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这样见不得人的事你都肯帮我，
我大宽就是你的亲弟弟。

    张叉子撇着嘴咯咯乐了，还想贿赂我？你不惹事就好了，我就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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