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灵是我老家墨村表姐家的女儿。
百灵八九岁时，我在墨村表姐家见过她几次。
八九岁的百灵穿着红衣绿裤，红绫子扎着两条“朝天撅”的小辫子，喜欢模仿
古戏里的人，背手挺胸踱方步。
那样子，常逗得大人们捧腹大笑。
在表姐家时，百灵经常缠着我给她讲这样或那样的故事。
故事讲完时，百灵听高兴了，就给我唱歌。
百灵唱：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
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嘀哩哩嘀哩嘀哩哩……
百灵的歌声悦耳，甜美清脆。
后来，我被上大学、找工作、娶妻生子、在省城安家等诸多事情缠身，便再没
有去过表姐家。
一晃，有十多年没见过表姐了。
不久前，老家的弟弟电话告诉我，表姐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我决定去墨村看表姐。
双休日，我乘上开往表姐家那里的班车。车行三个多小时后，我在一个小镇上
下车，又步行半个小时，翻过一座山，才走进墨村表姐的家。
表姐夫正在灶房里给表姐熬药，不大的两间草房里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表姐
躺在炕头儿上，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很安静地看着我。
表姐夫向我讲述表姐的病情。
一年前，表姐突然患病，每天上午发烧，下午四肢无力，身子无法站直。
最后，表姐夫叹着气说，这种病只有北京能治，但需要很多的钱。
表姐夫还说，这不，百灵为了给她妈治病，去省城打工快一年了，自个儿省吃
省用，也攒下几万块了。
我问，百灵去省城了？怎么没联系我？
表姐夫说，百灵懂事，怕麻烦你。
……
翌日，我乘车返回省城。下车后，我就立即打百灵的电话。
我说，百灵，舅舅今晚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百灵说，舅舅别麻烦了，改日有时间我请你！
然后挂了电话。
几天后的中午，我突然接到了百灵的电话，约我到凯特莱酒店吃饭。
按约定的时间，我到达凯特莱酒店。
在酒店大厅临窗的一个位置，我见到了百灵。虽然十多年未见，但从百灵那一
双大眼睛和白皙的面容上，依旧能寻到她小时候的模样。
坐下后，我问百灵在城里做什么工作。
百灵似乎对我的问话早有准备，随口答道，在一家酒店做前台经理，今天休班。
我说不错，好好干！干几年有经验后，你自己也开个酒店。
百灵听后，看着我笑了笑。
我和百灵喝着啤酒，一瓶快喝完时，百灵的手机响了。
通完话，百灵告诉我，她那边酒店有事，得先走一步。
百灵执意买完单后，不一会儿，一辆奔驰车开到酒店门前，把百灵接走了。
和百灵见面后不久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城西派出所的电话，电话问我认识一个
叫百灵的女孩吗？
我立即说认识，是我的亲属。
对方说，那你到派出所来一下吧！
我赶到派出所，接待我的一位警察告诉我，你的亲属百灵因为卖淫被抓了。
听后，我脑袋轰地一下。
我在派出所另一间屋子见到百灵时，百灵把头深深地低下来，但也仅是一会儿，
就又抬起头，用急切的目光看着我说，舅舅，你得帮忙让我出去，罚款我倒是无所
谓，但不能让他们拘留我，那要耽误时间赚钱的。
对百灵的这种幼稚想法，我无话可答。
我告诉百灵说，请原谅舅舅帮不上你的忙，犯法的事谁都帮不了。进去好好接
受教育，出来那天舅舅去接你。
说完，我看到了百灵无助的目光里，有泪水转动着。
我含泪走出了派出所。
我知道，从此再不会听到百灵的歌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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