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旎旎和黑驴都没参加上午的笔会。散会时,旎旎和黑驴从房间出来,样子有些
疲惫和倦怠。
周儿怪怪地看了黑驴一眼,便拉着佳佳召集了一帮文学青年,围坐在草地上,
讲他在局里获过一等奖的诗歌《巡道工》。
黑驴清晰地看到了周儿内涵复杂的一眼,默不做声,另择一处开始演绎《血染
的风采》,一下子吸引了文学青年,连佳佳都跑到了黑驴的身边。
周儿成了光杆司令。周儿走过来质问黑驴,你什么意思?
黑驴说,没意思,就你写的臭诗还有脸讲座。
周儿说,诗再臭,也没有一夜情臭。
黑驴有点心虚,狠狠地瞪了周儿一眼。
佳佳说,周儿,你这样对待张生老师,太过分了。
周儿气得七窍生烟,一巴掌打在佳佳的脸上,说,你个小贱人。
佳佳痛哭流涕,捂着脸向草原深处跑去。
黑驴看看周儿,转身去追佳佳。
周儿站在草地上,不知所措。
午餐有酒,文人们又热闹起来。黑驴一扫倦容。周儿也开始抢滩,抢在黑驴说
话之前敬酒劝酒,忙得不亦乐乎。
王川感到要出事儿,一个槽子不能拴俩叫驴。
周儿和黑驴叫板,黑驴也和周儿较上了劲。看着周儿一直忙着敬酒,也玩不出
别的花样,黑驴就说,周儿,你敬酒吧,我给大家讲故事。
黑驴的故事讲得俏,大家捧腹大笑,黑驴控制了场面。佳佳一直跟在黑驴的身
边笑得面似桃花,对周儿不理不睬,周儿看她,她就瞪周儿一眼。周儿的脸阴了下
来,在大家的笑声中独自干杯。
王川拽了周儿的衣襟一下,提醒他:兄弟,那可是酒啊。
周儿的醉态越来越重。
蒙古族姑娘来敬酒,黑驴停止了故事,说,我来给你介绍贵宾。
周儿摇摇晃晃站起来,说,用不着你介绍,我自己介绍,我叫周儿,现任段长
秘书,先敬我,对,还有哈达。
周儿刚要接过酒碗,黑驴说,慢,先敬领导。
周儿说,我就是领导。
黑驴脸拉得特长,因气,显得更黑,说,你算个鸟领导?
周儿说,管我啥鸟?你先管好自己,尤其管住裤腰带。周儿落下话音又嘟囔了
一句:自己不干净,还来管别人。
黑驴声音高了八度,黑脸透着紫色,说,周儿,你说明白,我怎么不干净了。
周儿的脸也紫了:说明白就说明白,别以为你上了旎旎的床别人不知道。
大家全都愣住了。
黑驴用手指着周儿,气得直哆嗦。
旎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突然,黑驴一个箭步蹿到周儿面前,狠狠地抽了周儿一个耳光。周儿没有防备,
差一点栽倒。大家急忙把他俩分开。
黑驴沉默,一直没再讲话。
周儿不停地骂黑驴:黑驴你算老几,佳佳是我们段长家的小姐,那是我的情人。
周儿被抬回房间,酩酊大醉,浑身发烧,不停地喊着佳佳的名字。
周儿醉了。周儿撕心裂肺一般难过。周儿后悔不该把佳佳带到草原来。
王川看着博大恢弘幽远深邃的草原,看着点缀在草原上的毡房,看着骑在骏马
上的牧羊人唱着苍劲浑厚高亢的《蒙古人》远去,突然感到:与这浩瀚的草原相比,
生命多么的短促;与生命的河流相比,挫折和失败只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与这
朵浪花相比,周儿这一闹是何必呢?黑驴又是何必呢?甚至旎旎?甚至自己?何不
在这短暂的一生创造一个属于自己也属于同类的崭新世界?
王川快要被自己的想法感动了,王川试图要自己珍惜沧桑的可贵,试图要自己
坚韧不屈,甚至试图真的去创造了,可仅仅一闪念,又觉得自己多么的可笑和愚钝。
直到笔会结束,黑驴和周儿相互都没再说话。
离开巴尔虎的时候,王川留恋地看着美丽的草原,夏日的草原多么闲适和散淡,
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逶迤的山丘,芳草碧绿,毡房里放送着德德玛的《草原恋
》:不论我走到哪里/总听得见马头琴在歌唱/不论我离开多远/总闻得到奶茶的
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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