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养好身子,我就去上学。同学们对我的流浪充满了好奇,我又将那套故事贩卖
给他们。我发现,这次事件,鬼使神差,我真的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以前我是三棍
打不出个闷屁的,没想到我现在是口若悬河,一说起话来就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将我的故事演绎得十分精彩。同学们都“噢”、“啊”地啧嘴舔舌,发出一声声惊
叹。只有我的班主任马盖头照样毫不留情地朝我投来厌恶的眼神。
马盖头是个中年男人,显著特征就是脖子上有个巨大的喉结在上蹿下跳,脸被
拉扁了那种,如柿饼似的,他还喜欢留一道刘海,剪得齐刷刷的,他一定以为他的
头型很酷,特立独行吧。从上小学一年级时,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看到我母亲
马桶上的马盖了,正这么鲜活地在学校走动呢。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叫了声马盖头。
虽然我的声音很小,却不知怎么全校都知道,从老师到学生,从校长到临时代课的,
都知道了。并觉得这样的叫法妥帖得不得了,后来全村人都知道,以至我忘了他姓
什么。
不过说不出来什么原因,马盖头一当我的班主任,就对我有种不明原因的厌恶。
所以,我送他马盖头也是礼尚往来。他对我经常性的冷嘲热讽,乃至于动手打我。
而我对他也施展了我的利齿,将他的手咬得鲜血淋漓。
有一次,高颧骨挠勾手的母亲看到放学回家的我鼻青脸肿,狂怒地拖着我来到
学校找校长。我母亲的格言是她可以打我骂我,但决不允许别人动我一根手指头。
她到校长面前,指着我脸上的伤痕,将嘴里的唾沫星子,先劈头盖脸地喷了校
长一脸,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然后如是说,这是什么鸟学校?你是什么鸟校长?教
得什么鸟学?就是打学生啦!我的女儿,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
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她一下,指望她来读书开蒙的,谁知,是送给你们打的呀。
校长一看到我五颜六色开了花的脸,也吓了一跳,其实在我五彩缤纷的脸上,
也有几道我母亲的掐痕。但我聪明过人的母亲,全将它们算到马盖头头上了,好像
打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个人认账了,她特开心,特兴奋。可怜的马盖头被叫来后,
在我母亲逼人的气势下,他也搞不清怎么打我的,并且弄成如此的伤势。
我的母亲,跟被打得一败涂地的马盖头提出如下条件,免除我今后在小学读书
的学费。不然,她就告到乡里,乡里不行就到县里,县里不行就到省里,乃至中央,
她摩拳擦掌告御状的决心坚如磐石。校长和马盖头被她凶猛的气势吓住了,满足了
母亲的要求。
从此以后,马盖头对我视若无物,上他的课,我可以照看我的小说不误。一年
多下来,每次数学我都扛着大零蛋回去。我母亲对于我的零蛋无所谓,反正她才不
在乎我成绩好坏,要不是我父亲坚持让我上,她早就不让我上学了。我驼背父亲会
通常教我一番道理,但我听不下去。但那天我因没带书包,马盖头将我拎出去喝西
北风,也不知他哪根神经错舌L.
也就是他的神经错乱,促成我离家出走的灾难。可不知为什么,从这次流浪回
来后,我的虚荣心陡长,再看到马盖头横扫过来嫌恶的眼神,我翻着死鱼眼,如芒
刺在背。他妈的马盖头,你凭什么用耗子的眼神藐视我。
一股强烈的仇恨,使我产生了疯狂的报复念头,我要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考上
大学,靠自己做城里人,人五人六地回来,将马盖头气死。
有了这种报仇的欲望后,上马盖头的课,我就开始认真听了。我一股劲地用在
学习上,我这才发觉我的智商挺不错的,这学期结束,我给我母亲多扛了几个数字,
两个零蛋前面多一个1 字,组合起来,就是100 分。
我成了村小学知名人士,一夜成名似的。母亲倒不见得有什么喜庆,倒是父亲
乐颠乐颠的。放暑假时,大王已脱胎换骨长得十分的健壮,一扫它从前癞皮狗的形
象。它如个美男子似的,修长柔韧的脚,披一身金黄乌亮的皮毛,尤其是那双眼睛,
大王的眼睛好像不是狗的眼睛,幽亮中透出股忧伤,明晰里射出股凶狠。
现在看来,大王是只狼狗。村里有几个识货的,说它是只好狗,纯种狼狗。村
长就想弄到它,找我母亲多次,最后一次村长出的价钱,打动了我母亲,但在我的
野蛮干预下没有得逞。这会儿我高颧骨挠勾手的母亲对我改变了一点态度,主要是
我大哥赵大田从一个南方的城市来信了。我的大哥掠夺了我们全家十六元三角九分
钱的财产后,他辗转地来到一个南部的城市,开始了打工生涯。他给家里写信,然
后给家里寄钱。母亲收到大哥第一笔汇来的一百元钱时,兴奋得将她的挠勾手舞了
三天,见人就吹嘘一番。她的大儿子在外面如何如何的风光。所以母亲对我的态度
也好起来。缺少了打骂,我的皮肉竞有点痒痒起来。
我那其余的三个哥哥,在忙完责任田后,无所事事,整天在村子里游手好闲地
晃荡。这个年纪正是荷尔蒙分泌特别旺盛的时期,整天就围着村里的姑娘心急火燎
地直转悠。
村里的姑娘,也闲来无事,同样喜欢闻着雄性动物的气味,男男女女常常找个
地方纠缠在一起。这时候,村里有大闺女的人家,只要一看到我那三个哥哥,就什
么活也不干了,死死地看牢姑娘的裤腰带,生怕一不小心,给我那哥哥们脱了。
在哥哥们中,四田长得最帅,长腿细腰脸皮白净。他又读完了初中,写得一手
好字,深得姑娘们的青睐。按说得到哪位姑娘的欢心,不是太难的事。无奈,我们
家是有名的穷光蛋,四个光棍三间茅屋,稍有点头脑的姑娘,谁愿往火坑里跳呀。
除非她是瞎子,或是智障。
这世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四田竞出其不意地将村里王金发的女儿搞上手了。
说起王金发家,和我们家的关系还特别地搞笑。祖父母为了给父亲治病,将田
地一一卖了,大都全卖给王金发家了。王金发家是外乡人,在运河上做水运生意发
了财,就想在陆地置业,刚巧打听得我们家卖地。看看又是上好的良田,他们家就
一点点地买了。最后我们家所有的财产全落到他们家手里了。不过,很不幸,没两
年就解放了。嘿嘿!哈哈!王金发家成了地主,我家成了贫农。我们家不但没受到
打击,还受到政府的优待,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我父亲没头没脑救的那个人,竟然
是个共产党。那个人倒是讲情讲义的人,只是我们家没有沾到光,他在“文革”中
被造反派给整死了。王金发家运气很差,没收了所有的财产,还定了个地主坏分子,
王金发的母亲受不了这阴差阳错的打击,上吊死了。就这件事上,王家将罪全怪到
我们家头上,说我们家是罪魁祸首,跟仇敌似的,不讲话的。跟我们家相反,王金
发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几个女儿都没有读书,老大老二出嫁了,三女儿开香十九
岁,虽然不识字,却长得水灵灵的,一双能干的巧手。是村里的一枝花。她喜欢看
电影,于是平日爱睡觉的四田也喜欢起看电影来,还喜欢陪着开香看电影,据说是
一次到邻村看电影时,回来的路上,我四哥将开香撂倒在一个草堆里,好成一个人
了。
两个人偷爱了好些天,后来被发现了。那天傍晚,村里一个妇女一时嘴馋,就
到上圩自家的田头想摘点蚕豆回家吃。上圩很偏僻,要不是侍弄庄稼地,很少有人
走到那儿。这个女人拐着柳编的篮子,到上圩后,就开始摘蚕豆,在她抬头时,无
意间看到前面的麦稞在晃动。这个女人仔细地瞅了一会,麦稞在不停地颤动,这个
馋嘴的女人十分兴奋,以为是野鸡正在抱窝呢,蹑手蹑脚地过去,到了跟前,将柳
篮高举,饿虎扑食地扑下去。
但听得一声惨叫,将这个女人魂都吓飞了,这个女人只觉得身下是软绵绵、散
发着热烘烘气息的物体,眼一花,一团白花花的肉挤到她的眼睛里。
她嘴里嗬嗬地尖叫着,什么呀,妈呀,什么呀,天老爷呀,什么呀?
爬起来的两具肉体,一个是我四哥,一个是开香,要不是开香的头给这馋嘴女
人的柳篮砸到,流了血,趁女人神经错乱时,两个人是可以逃走的。等我四哥察看
开香头上伤势时,一时神经错乱的女人头脑清醒了。她看到是这对偷情男女。我四
哥和开香就跪下来求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馋嘴女人答应了。
谁知,当天晚上这件事就家喻户晓成了人们晚饭桌上最美味的谈资。第二天如
风似的走村串户,也不知道刮到多远。我高颧骨挠勾手的母亲听说后,叫过我四哥,
得意洋洋地问他有没有这回事。我四哥臊红脸不吭声。
我高颧骨挠勾手的母亲却乐得屁颠屁颠的,她终于有个儿媳妇了,就喜滋滋地
说,没看出我儿子还真本事,也给我们老赵家露脸啦!我马上叫人去提亲去,开香
的瓜都破了,不进我们家的门,谁要?
我高颧骨挠勾手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斩杀立绝的女人。她不顾我四哥和父亲
的反对,说这事缓一缓再说,别逼得太紧。我母亲却昂头说,饼要乘热贴,锅要乘
热端。真的立马就找村里帮人说媒的刘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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