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醒来时他感到饥饿，中午十二点半，他已经至少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了，他
从沙发里坐起身来。

    有一瞬间，他几乎冲动地想拿起电话打911 ，但他没有，有一种力量在拽着他
后退。警察不会相信他酒后失手，他也没有钱请好的律师为自已辩护，今后他将在
监狱里度过余生。

    她还躺在卧室的地板上，他唯一能做的。是把她处理掉。然后，或许到警察局
举报她失踪。但他脑子里很乱，不知道从何着手。

    他发呆地盯着窗外。星期天的下午，他通常会去健身，把脏衣服拿去洗衣房洗，
有时候和她一起开车去超市购物。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需要过一个“正常的”星
期天，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让别人看见他，看见他像平日一样没有丝毫的异常。

    那叫不在场证据，这个词突然跳出来，平时经常在小报的罪案报道上看到，现
在他需要把它具体化。他站起身来，到浴室洗了脸，出门之前，他关了灯，犹豫了
一下，然后轻轻把卧室的门拉上。

    他先到附近的麦当劳大吃一顿，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后他感到精力慢慢地回
来了，他可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并故意逗留了一些时间。他拿出手机查了留言，有好几
个留言，其中一个是另一个女人打来的，他毫不犹豫地把它删掉，还有一个是他母
亲打来的，他给她回了电话。母亲听到他的声音很开心，每次她都这样，无论他何
时打过去，无论她在干什么，她都非常乐意接听他的电话。

    她说孩子你好吗，昨天你没回电话我有点担心，不过可能你的手机关了。

    我很好。他说。声音冷静温和。

    然后她问起他妻子，他们约好了感恩节一起聚餐。他说会的，我们一定会去的。

    已经下午一点多，接下来他有几件事情要办：去健身房运动一小时，回来后把
衣服拿到住宅区的公用洗衣房洗，天黑后再处理掉她的尸体。

    随着计划一步步清晰，他感到内心的恐慌稍稍被压了下去，脑子里不再那么混
乱，手不再发抖，现在他只需要设想着自己正在完成一件任务。

    在健身房，他让自己运动得浑身流汗，他跟一两个人打招呼，但不多说话，他
让自己看起来很放松。

    下午约三点，他向停车场走去，像平时一样，总会有女人注意到他，向他微笑，
他的蓝色跑车很惹眼，他知道这一点。那部车是他身体的延伸，他唯一拥有的财富。

    回家的路上，他停下来在加油站加油，买烟，仔细地把收据放好。

    然后他去了附近一家五金店，在那里买了黑色垃圾袋，强力胶带和一把铁锹。

    路上，他打开车窗，吸了口烟。但是开到中途的时候，他突然掉转车头，朝郊
外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已近黄昏，他直接到浴室拿了脏衣服去洗，走过草坪的时候，他轻轻用
脚尖把一个滚过来的皮球踢回去，不远处——个小孩高兴地把球抱住。

    洗衣房的灯光非常亮，好几台洗衣机同时在轰轰作响，但里面没有人。出来的
时候碰到一个邻居，她端着洗衣篮走过来，他跟她不熟，两人只打了声招呼，不过
这就够了。

    在家里是最难熬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没有力气去推开卧室的门，他希望那扇门
后面什么也没有，如果奇迹能够发生，他愿意放弃一切。

    后来，他进去了，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寒气。他蹲下去，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
但他无法看下去，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拉过一条
白色床单把她的脸盖住。

    他从卧室里退出来，现在报警也许还不会太迟，警方会来处理，他只要等着接
受惩罚就行了。

    他觉得自己一生从来没有这么犹豫不决过，他总是放任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
么，不计后果，这是她喜欢的，也是她不喜欢的，他记得有一次她对他说，你是个
危险的人。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会离开他的。两个月前她去出差，他知道那是借口，她去看
望了情人，那个她当着他的面发短信的人。回来之后她显得很沮丧，但他知道她离
开的打算更加坚定了。

    他让时间拖下去，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去洗衣房把烘干的衣服拿
回来，一路上，他告诉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漆黑的房间里，他以最快的速度，用黑色垃圾袋把她裹起来。等到深夜，把
鼓鼓囊囊的袋子拖出来，抬进她的丰田车后备厢里。

    事情办妥后，他无法在家里呆着，他开着自己的跑车去了附近一家酒吧。他坐
在吧台，沉默地喝酒。那个打电话给他的女人，站在吧台后面生气地看着他。她动
作粗鲁地往他杯里倒酒，眼睛盯着他，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很快他就
离开了。两人没说一句话。

    被丢弃在路旁的那部车，星期一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被发现。

    发现的人还是那个细心负责的清洁工人，他后来又从那条公路上经过，看见车
还停在原地，心想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拖走？他下了清洁卡车，走过去
看个究竟，那张单子还压在挡风玻璃上，他觉得事情有些异常，于是打了911.接到
警方电话时，他正在公寓的厨房里啃一个自制的三明治。一个小时前他刚刚报了警，
她公司从早上起打了三次电话，说她没去上班，也没请假，手机也打不通，他们建
议他报警，否则公司会报警。

    尖厉的铃声突然响起，他的心脏猛地吊起来，等到第三声，他才拿起话筒。

    警察说，在某公路旁发现了他妻子的车，但人不在里面。

    他嗯了一声，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他不能问现场怎么样，那样会暴露他事先
知道这是一桩罪案。他刺破轮胎，是为了制造假象，让事情看起来似乎是她抛锚了，
然后不幸遇到抢劫之类的暴行。

    我希望你们尽快把她找到。他说。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警察说，现在我们正在附近搜索，希望能找到进一步的线
索。

    有几个问题，我想再跟你核实一下，警察说，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妻子是什么时
候？

    昨天夜里，大约十二点，我们上床睡觉，今天早晨她很早就去上班，那时候我
还没起床。他说。

    这么说，今天早上你没见过她？警察问。

    没有。

    但是你早些时候向警方举报你妻子失踪时，说最后一次看见她是早上她去上班
之前，究竟是什么时候？昨天夜里，还是今天早晨？

    嗯——他有些支吾，她离开家时，好像说了声“再见”，事实上我还躺在床上，
只听见她的声音，所以——我明白了，警察打断他：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们还会
跟你联络。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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