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实习时第一个案子就在这个辖区蹲点守候的。那天,我就坐过这种非法摩托。
实际上,在这个新区,因为规划滞后、线路冷僻等原因,公交服务一直没有延伸进
来。随着开发区企业的增多,打工者越来越多,摩托交通成了主流运输业。但是这
种“肉包铁”的运输方式,导致了高发的交通事故和高死亡率,政府很不开心,认
为把投资环境弄得血腥无序,所以就坚决取缔。
没有想到,三四年过去了,这里的公交依然不是主流。做刑事案件的时候,我
们并不关心交警和载客工之间的激烈战争。我们便衣追捕,倒也觉得摩的方便隐蔽。
我们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目标地。我的实习师傅踹开门,第一个扑进房间,子弹穿耳
而过。他后来告诉过我,生死就是这零点三秒间,但是,总要有人第一个扑进去。
也就是说,第一和第二这零点三秒之差,就是生死两重天。我师傅说我的实习师傅,
他是个亡命之徒,每一次都是第—个冲进去。
那天,一颗子弹从实习师傅耳边飞过。我的实习师傅没有受伤,但他的脖子和
侧脸上,好几条长长的指甲血痕,抓得很深。这是前两天晚上,他的妻子发脾气留
下的痕迹。案组成员都假装看不到那个女人的痕迹。但案子告破后,市领导一看就
用焦虑表达了爱惜之情:搏斗负伤了!还有其他同志负伤没有?
实习的第一个案子,就让我看到了英雄和英雄后面的状态。也是这一天晚上,
实习师傅带我认识了他最好的同学、也就是我后来的师傅。就是这一天晚上,我知
道实习师傅的脸,是老婆抓的,知道他们经常打架,知道他老婆外面好像有人,因
为实习师傅办案忙碌经常不在家;同样在这一天晚上,我知道我后来的师傅,家里
有个酷爱打麻将、什么都不管的贪玩老婆,还知道他上初中的女儿学习一塌糊涂,
成天结交社会上的不良男人,时不时离家出走。我知道师傅娶了个本地人,但我从
来没有去过他家,没想到,童年贵就租住在我师傅的岳父岳母家的房子里。不过,
去还小孩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也没有看到师傅那个贪玩好赌的老婆。
那是个四层楼的外表看像毛坯房的民居。土地的开发,使很多农民成了房东,
用师傅的话来说,都由“种地”变成“种房子”。不过看这个四层楼房的样子,好
像东家也没有用心经营。
童年贵说,铁路拐弯前的第一栋红砖房子,外表还没有贴瓷砖、有点破旧的那
栋。
吴稚抱小孩已经越来越老练了。小孩喜欢抓着吴稚的头发,一边巡视风景。吴
稚不断打掉他的小手,他不断换手抓。再打,他就号啕大哭。陈军说:至少你快到
铁路的时候,不要打他了。哭着怎么谈话?
小孩狠狠抓着吴稚的头发。吴稚咒骂着:妈的,这是法律的头发,你他妈想抓
就抓?你他妈的,从小就不懂得尊重法律!
陈军和鹩哥一样说:我操!不过,他的嗓子沙哑。
雨后的村路,到处都是泥泞。一群黄狗在激战。跨过铁路上个小坡,就进人人
狗拥挤的村庄中心。沿着一条青色、红色、黄色椭圆形废弃石板铺的路,我们走向
那个在村庄中挺醒目的裸皮房子。吴稚指着地上的椭圆石板说:这是多少家厨房面
板上挖出来的水池面啊,废物利用。
陈军又说: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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