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村通工程是省里市里的统一部署，包括通电、通有线电视，也通黑色路面。
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这是限时必须完成的硬性指标。上河湾村距离环水库公
路有一公里，贯穿全村的主要村街也有一公里。架桥修路可是笔大投入，两公里路
没有一百多万元钱下不来。应该说，为铺这两公里路，秦博为村里做出过贡献。他
在为县里做领导干部定点帮扶新农村建设规划草案时，巧妙地将上河湾村做了进去，
而且帮扶的领导也是手握实权，点了头就能兑现的。这样，县里出了一部分，帮扶
领导拱动企业赞助一部分，村里又象征性地拿出一部分，筑路机械就轰隆隆地开进
了村子。当然，村主任刘志威为筑路的事也没少出力费心，说他跑瘸了腿磨破了嘴
一点都不过分。光陪各级领导喝大酒就不知瘫软如泥了多少次。

    上河湾村的这两公里黑色路面，看着平整光鲜，实质上却是绣花枕头，稻草和
荞麦皮的瓤子，稀泡一团，不顶楞。资金有限，基础打得不深，正规的至少需三十
厘米，这里也就一柞厚，还得是女人或孩子的小手。跑跑小轿车是可以的，村里的
畜力车和拖拉机送送粪肥拉拉秋粮也能将就，但载重汽车装满了水泥和砖石，黑色
路面登时就变成了豆腐渣。第一辆载重车碾过去，问题还没太突出，但一辆又一辆
进了村，路面上就拱包了，陷坑了，说毁也就完犊子啦。

    刘志威急了，这是新农村的脸面呀。修起来没一年呢，还能手心朝上再向县里
要钱吗？刘志威背着手，在村路上走了一趟又一趟。一个主意就生成了。他急用手
机调村里的几个青壮年，让他们夜间十二点自带锹镐，到他家紧急集合。

    当夜，刘志威带几个小伙子到了村街和环水库公路连接处，用镐在村街上拦腰
划出一道线，说挖吧，一米宽，一米深，过不去车就行。小伙子们明白了，这是要
为护路做结扎。有人问，黑灯瞎火的，白天咋不说？刘志威说，白天说了，就可能
有人闹事，盖房子的又不是一户两户。又有人问，不白干吧？刘志威说，两个钟头
之内，你们给我完活儿，我按一天结账，一人五十，一把一利索。又有人提出了疑
问，说这里可没路灯，外面来的汽车开过来，真要一头栽进去，这官司是你扛着还
是让我们大家一起扛？刘志威听了一怔，此言有理，卑贱者聪明，群众确实是真正
的英雄。他说，你们先干着，我这就回村，扯过一条电线，挂上俩红灯，谁再往沟
里栽，只能怪开车的没长眼睛啦！

    那一夜的黎明前后，上河湾村最热闹的地方就属村委会了。许多人围到了这里。
有那些正为建房等待砖石水泥的村民，有那些送建筑材料进村的司机和销售人员，
还有梦中被惊醒跑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人们哄嚷叫骂的主题歌只有一个，耽误了
送料和建房谁负责？刘志威扯着嗓子吼，我是一村之长，毁了我的村建公路谁负责？
上河湾的村路值了上百万呢。谁掏出这一百万，你开来坦克我也不管了，随便你轧！

    哄嚷的人们闹上一阵，就去各想各的辙了。谁能说一村之长说得没道理，这个
事放在哪位当家主事的身上，也不能装哑巴装瞎子。人们想出的辙不外有两条，一
是在断路前就地卸货，家里人再划整为零。用大车或拖拉机一车车往村里运。这个
办法很吃力，多用去许多人工，肩扛人抬的人们难免一边干活一边骂，张嘴闭嘴是
刘志威，什么难听的话都有。骂便骂去，刘志威的心不小，只当耳旁风，全不计较。
古时的皇上背后还有人骂呢，江山依旧，丢了什么？人们搬运累了，也骂累了，就
想出另一道辙，把车退出去，掉头，绕路而行，条条大道通罗马，我不走你的纸糊
村路中不？哼，不信活人还叫尿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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