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近五点门诊结束的时候，我把椅子拉得离电脑远一点，向后仰着休息一会儿。
师姐正在接待一对黑人夫妇。“So，having a baby ，ah？（这么说，怀孕了？）”
两个人的身躯都很庞大，男人站在女人身后，撅起厚厚的黑嘴唇，眨着水汪汪的眼
睛，一副楚楚可冷的模样。

    他们本来是我的病人，导诊护士把病历卡放在我这边，按照随机的顺序，他们
的号码正好轮到我手上。黑男人在门口张望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把病历卡换到了
师姐那边。他满脸愧色。我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Whatever……（反正）”，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视线转到斜对角去。等候大厅里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那里，低头看着
手里的书。从这个月坐门诊以来，我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她了。但她从来没有进来看
过诊，总是坐在那里，连头也很少抬起，有时候，她会盯着电子显示屏看一会儿，
然后重新回到她的书里去。

    她长的样子还算不错，脖子弯着的曲线也很优美。但是，以我的职业来说，出
现在诊室的女人，好看不好看，都不是问题的关键，也激不起我多余的兴趣。最后
我必须要请她们上诊疗台做例行检查，那时候她们的脸和身体的其它部分，都消失
了。我要注意的是局部的器官，注意器官可能出现的大小问题。

    看书的女人，也许就是因为她还没有成为我的病人，才会看上去显得不同一般。

    师姐正在为黑人夫妇写病历。女人要先去照B 超，看看婴儿的情况，两个人商
量清楚了再作决定。

    我脱下白大褂，等师姐结束了，我问她知不知道哪里有好的瑜伽馆。据我所知，
她好几年前在美国上过瑜伽课，现在偶尔也会去瑜伽馆。她想了一会儿，给了我两
个选择。一家是健身中心的瑜伽教室，另一家是独立的瑜伽馆。

    “你要去上课吗？”

    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是我舅舅。”

    她点了点头，“还是去瑜伽馆好了。健身中心的人很多根本不是真心要练瑜伽。”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我舅舅，而不是姑妈。她对于男人学瑜伽这
件事，完全没有多余的反应，有点让人奇怪，就好比有人如果对于我是妇产科医生
这一点不觉得惊讶，我会认为他们只是表面上那样而已。或许，是我自己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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