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记忆是不可靠的,或者说,是我完全自嗨,以至过于修饰原本平淡的往事。我
在“校内”的留言板上找过我和莫塔初识时的聊天记录,希望能还原最初的场景。
但徒劳无获,毕竟,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情。我开始动摇继续讲述下去的侮心,因为
我不得不怀疑每一处细节、每一句对话的真实性。简单说,莫塔曾经历的事,对我
说过的话,任凭我有再出色的记忆力和想象力也无法复原。所以,亲爱的读者朋友
们,请原谅我在叙述一段不牢靠记忆片断时,无可奈何地虚构。之前是这样,之后
亦如此。我对你们的宽容致谢,并深鞠一躬。
下网之后,我又和莫塔聊了几条短信。我约她明天同吃午饭,她爽快答应。之
后又聊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我在等她的短信中睡着了。睡醒时,有那么几分钟大
脑一片空白。渐渐想起睡前和莫塔从相识到要她手机号的整个过程。猛然想起约了
她吃午饭。打开手机,三点一刻。再一看,若干条短信和未接电话。其中只有一条
短信是莫塔的,剩下都是她所谓的西服大叔,我大学舍友老何所为。
莫塔说:大叔,你也太不靠谱了吧。发信时间,十二点四十。
我并没有为我的失约感到内疚反而庆幸。酒醒后莫名的空虚感使我陷入万劫不
复的失落。我在自责声中回看完我和莫塔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对自己说过的酒话感
到羞耻,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我删掉留言板里所有的留言,又删除莫塔的短信和
手机号,还是有些不安。好在老何给了我一定的心理安慰。他短信说他正和莫塔吃
烤翅。还说莫塔已将昨晚的聊天内容当做笑话讲给他听。进而调侃我有色无胆,一
代“校内”之狼栽在小姑娘手下……他半正式通知我,是他先看上莫塔,要我遵守
先来后到的规矩。
老何的话让我轻松许多。我自欺欺人地把昨晚和莫塔说过的那些话通通归结到
一种仗义的、正直的积极层面。就当做提前为兄弟把把关,了解了解基本面。我酝
酿了五分钟,回短信给老何:经过组织审查,层层把关,得出以下慎重结论:小莫
这姑娘不仅长得好,品德不错,又红又专,武能跳舞,文会打牌。就在刚才,组织
上还特意为你二人用古今中外各种占卜工具算了一卦,你二人无论是星座血型还是
八字塔罗牌都格外相配,属于典型的不白头不足以平民愤。所以特批准你穷追猛打
小莫同学,追求过程中所需经费均由你一人承担,但组织在精神道义上无限支持你。
一旦有情人终成眷属,生米煮成熟饭,组织上一定包两份红包给你二位,以兹鼓励。
我意犹未尽将短信发出,老何很快回信:不贫能死吗?谁给准红包还不一定呢
……
和老何聊完后我心情大好,先前那些恼人的失落空虚惆怅感通通不见,就连肉
体也恢复了活力,头不再晕,还有了轻微的饥饿感。我点着烟,推开窗,夕阳下四
环拥堵的车辆一眼望不到边。北京春天的暖风扑面而来,吹得我无比惬意。这是一
个多么美好的周末,我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彻底放纵,迷失在这声色犬马的世界。
下午好,北京。我微笑。
就在我犹豫是去三里屯喝两杯还是去同事家搓麻时,手机响起,一无名号码。
大叔,你终于醒啦。
声音陌生,恍惚两秒,猜出是谁。但我还是问:你是?
不是吧大叔,莫塔拖长音调夸张地喊道,又把我忘了?
我客气寒暄,莫塔却不以为然,她兴奋地说着。
我说大叔,你也太不靠谱了吧?说好一起吃午饭,人呢?一大早我就沐浴更衣,
梳妆打扮,寻思着准点到簋街和你不见不散呢。你倒好,比我还大牌。我愣是等了
半天也不见你出现。你也太不知遣除香惜玉了,让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在太阳下晒着。
老何不是请你吃了吗?
你是说何总啊。她那边杂音很大,像是在马路或者工地上。莫塔喂了几声接着
说:那会儿都一点了,正往回走呢,接到何总电话问我午饭没。我也饿就答应了。
这孙子。我笑出声。
是我给你机会你没把握住啊。再说他和你一阵,也是三十二强,人人都有机会,
不搞特殊。
这挺好的。我说,其实老何这人挺不错的,至少比我强,比我靠谱。你觉得老
何怎样?
还成,就是个子低了点。
不低了,比他高的那是姚明。你和他多接触接触,深入了解。现在是郎有隋,
只要你妾有意,中间人我来做。成了讨杯喜酒喝,不成也无所谓,买卖不成情义在,
做不了情侣做兄妹。
莫塔大笑:没事吧你?酒精中毒了?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良心发现
改做媒婆了?
你知道,昨晚那都是酒话,不能算。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晚饭你要补上。
不好意思,晚上我有约,改天叫上老何,我请。
这样啊,莫塔语气失望但迅速恢复嗲声,大叔晚上干吗呢?我快无聊死啦。
莫塔的港台腔酥得我有些动摇,一时也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我问她:你在哪儿?
在教学楼后的情人坡上看小情侣们。要不要来一同学习揣摩呀?
算了,我怕我看得太入戏,一时兴起友情客串了。莫塔笑,我也笑。半小时后,
校门口见。
好!莫塔答应得干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莫塔。她穿着夹脚拖鞋,吃着冰棒,和一卖手机挂件的小贩
讨价还价,姿态专业,一看就是老手。
你来啦。你的车呢?
我无产阶级,没车。
何总开辆奇瑞我还笑他穷,没想到你混得还真不如他。
我笑,耸了耸肩,无话可接。莫塔咬着冰棒,有那么几秒钟,看着我一直笑。
大叔,要不要来次母校怀旧游?我做你的免费陪游,陪你看看那些曾经和姑娘
们战斗过的地方,再顺便讲、讲你的风流情事。
我心想毕业这么多年了,学校也不会再有认识我的熟人,便随她前行,故作深
沉说:转转就行,往事就不要再提。一提一伤感,一句一伤心。万一再触景伤情,
我怕我控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
莫塔正色道:没关系,你尽管回忆,讲得越悲越好,怎么煽情怎么来,千万别
保留。打小我就爱看韩剧。
真要听?
快讲吧,让我为那完美的爱情放纵地哭一场。
关键不只是悲惨,我赶忙插话,悲惨中还带了点少儿不宜。
很黄吗?莫塔假正经,那更得听了。你快讲吧大叔,不黄不听啊。细节,别忘
了多讲细节。
我彻底被她逗笑:服你了,你太贫了。
谁贫了,我特认真。莫塔也扛不下去了,真字还没说出,她已笑瘫在地。
莫塔像是认识校园里的每一个人。走不了几步,她就会停下,与迎面来的人打
招呼聊上几句。我在一旁无趣地站着,听不到也不愿意去听她和她朋友们的谈话内
容。只有在莫塔女性朋友朝我看时,才会礼貌微笑,尽量装出读书人的气质。
你认识的姑娘还真不少,但质量一般。
你老年痴呆啦?按照咱学校的传统,这个点美女会在校园里晃荡吗?
那你呢?
我这不做善事陪孤寡老人过周末嘛。
你都给那些小姑娘们说什么了。我怎么看一个个都不怀好意地朝我坏笑。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她们知道“校内”之狼长什么样,再上“校内”时珍爱生
命,远离你页面,以免上当。
没等我追问,莫塔先笑了:开玩笑,我刚不就给你广撒网,海选新秀呢吗。怎
么样,有看上的吗?
我摇头。
为什么?也太不尊重我了吧?
和尊不尊重你没关系。注视着远方的落日,我说:黄昏是我一天视力最差的时
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
哟,敢情大叔还真是一文青啊。话剧都能整两句,接下来该歌词了吧?“校内”
之狼。
商量下,能别再听信老何叫我“校内”之狼吗?太难听,有伤风化。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你“校内”两百多女友,叫你“校内”之狼都是含蓄的。
再说,我觉得挺好。我“校内”之星,你“校内”之狼,多押韵,多……
多般配。我抢先一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