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出永安记(2)

　　张扬哈哈一笑，说：“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的有点像，收人钱财，保人平
安。”接着他又补充，“都是混口饭吃，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在涨价，钱也越来
越难挣，你家人如果谁想入保险，给我打电话，咱老朋友了，不说见外话，保证
给你优惠的价格。”

　　在这奇特的一天里，我和往日的仇人握手言和。放在十年前，这样的事情简
直不可想象。我们坐在高速疾驰的大巴上，聊着曾经的同学和往事，感慨着时间
过得飞快，分别的时候竟有些依依不舍。

　　“咱们该一起吃个饭。”张扬说，“不过你今天要去走亲戚，我手头也有单
业务要忙，等回到永安咱再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好。”我点点头。

　　“跟我联系！”说完他挥挥手，拦了辆出租，消失在车流之中。

　　看着他夹着包匆匆忙忙的样子，我心情有点复杂。多年以前那个阴险狡诈、
飞扬跋扈的张扬，恐怕已经死了吧。现在的张扬满脸笑容、说话谦和，不知道该
为他弃暗投明而高兴，还是该为他的唯唯诺诺感到难过。

　　回头看看当年的朋友，拼尽全力考大学，毕业之后又挤破人才市场找工作。
当年志比天高的人，现在为了生存四处奔波。如果还能有喘息的间隙，就要在家
人的催促下结婚、生子，没有人能够逃脱。

　　爱情是什么？

　　友情是什么？

　　人生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了吧？

　　烦琐庸碌的生活，摧毁了所有人的英雄梦。

　　第一章

　　1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号，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

　　这一天，我转学到永安一中成了一名插班生。

　　下午两点，我斜挎着书包在二年级（2 ）班门口等待班主任。午后阳光像金
子般洒在我脸上，整个教学楼都是乱哄哄，这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相别一个暑
假之久的同学们亲切地嬉笑打闹。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二年级（2 ）班的教室门口。几乎所有过往的同学和老师
都朝我身上望一眼，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穿和他们同样的校服，也许是因为我的面
目过于陌生，他们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降落地球的外星人。我低着头
望着脚上洗得白白净净的回力鞋，开始后悔听爸妈的话来这个传说永安县城最好
的中学。永安是个又小又古老的县城，一共有八个小学、四个中学、两个普通高
中、一个职高。

　　我爸妈和全天下所有家长一样，做梦都希望我能考个重点大学。但是他们是
生意人，经营着一家酒店，每天都忙着赚钱，教育子女这样的事，完全交给了学
校和老师。他们觉得环境会改变人，每当我成绩退步的时候，就寻思给我找个新
学校，我就不得不告别亲爱的伙伴们，来到一个陌生的校园开始新的生活。令我
爸妈欣慰的是，到了一个新环境，我就会乖巧听话地学习，因此每次转学后，我
的成绩会立即爬上去。为了保证我有个较好的成绩，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各个学校
转来转去。

　　这已经是我第六次转学。

　　小学读了三个，分别是永安七小、唐城二小、永安一小。小升初考试的时候，
我听老师的话服从区域划分，填报了离家很近的永安三中。和同学们疯玩了半个
学期，成绩一落千丈，于是又被迫转学到唐城九中，念寄宿制中学半年，成绩立
即好转。爸妈为了让我顺利报考永安一高，就托人找关系让我转到了永安一中。

　　每次转学，我都会感到异常地孤独。

　　身为一个插班生，没有哪个老师会喜欢，也不受同学们待见。就算你曾经学
习成绩出类拔萃，就算你曾经朋友满地人见人爱，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切又
要从头开始。站在这里，除了孤独之外，我一无所获。我期待着从我身边走过，
或在班里坐着的某个人，会是我小学同学、初中同学，或者幼儿园同学，这样的
话，我就可以去打个招呼叙叙旧，不用傻站在这里，尴尬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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