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出永安记(17)

　　我立即想到，余乐肯定是把学生会的人当成混社会的了。

　　我们认出了两个男生，一一指给班主任看。

　　班主任记住相貌之后，说：“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又叫住了我们，说：“我已经通知了苏昕的家长了，
一会儿她家里会来人接她。你们俩今天可以先走，凌立不舒服的话让陈嘉陪你去
医院看看，路上注意点安全，再遇到小混混，能躲就躲，一个好学生，得把心思
都用在学习上，别再头脑发热，逞一时之勇，不管你是出于被迫还是仗义，打架
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班主任面前，我们只有点头的份儿。

　　第二天早上，校园广播里公布了一个通报，那两个被我指认出来的男生开除
学籍。课间操结束后余乐告诉我一些最新打探到的消息：白晶放话一定饶不了我，
以后每天放学来学校门口堵我，见一次揍一次，直到我跪地求饶。

　　余乐说：“你怎么能这么不仗义呢，打就打了，你还告人家干吗？现在人被
开除了，你是个学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就等着被堵吧。”

　　“我又不是故意想要去告发他们，如果不是担心苏昕受人欺负，我宁愿和他
们见一次打一次，也不想干这种打小报告的事情。”

　　“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赶紧想想办法解决。”余乐担
忧地说。

　　“想不到别的办法！”我内心恐慌着，却依然嘴硬，“打就打呗，指不定谁
受伤呢。”

　　“来来，抽支烟，你马上就晋级成小混混了！”余乐把香烟塞我嘴里，又给
我点上火，“我还没见过当班长的小混混呢，如果你学习好，打架也好的话，你
就是全才了。”

　　我手里捏着烟，内心焦急得如同一团乱麻。如果被堵的话，是跟他们拼命？
还是伏地认输？真是个棘手的问题，两个选项都不是我所希望的。拼命的话，命
是父母给的，如果爸妈知道我跟人打架的话还不担心死？好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发
现。

　　从我进入这个学校开始，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忙，最近很少关心过我的学习。
他们现在跟本不会想得到他们的儿子已经陷入了困境。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
只会让他们徒增担忧，我是个男生，总不能让爸妈像苏昕的家长一样每天接送我
上学放学吧？从小在寄宿学校念书让我养成了独立的习惯，我内心深知，父母能
照顾一时，不能照顾一世，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除非我去认输，求那些小流氓放我一马，还继续乖乖地做个好学生，可是这
不是向恶势力低头吗？况且，让我认输，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晚上写完家庭作业之后，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那把闲置在家的瑞士军刀。我
在灯光下看着它锋利的刀刃，心脏在异样地悸动，我把它装入书包的侧袋，我想
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命运挑战的全部准备。

　　第四章

　　1

　　那天晚上我梦见我走进一个狭窄的胡同，脚下的小路曲曲折折，不知道通向
何处，我一个劲儿往前走，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出口，转过身可以看到来时的路，
却又无法后退哪怕半步。我站在原地，头顶是逼仄的天空，脚下是无穷无尽小路，
整个梦境我都在埋头前行，那么孤独，那么远。醒来后，身体像透支一样疲惫。

　　课间操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这个梦境可能预示着什么。果不其然，晚自习放
学我就被一帮混混堵在了桥头。其实是有机会逃脱的，学校门口有两条小胡同可
以通往城墙和外面的街道，我从任何一条胡同里出去都可以轻松脱险。但是刚一
出校门我就看到了那群等我的人，为首的是那两个被学校开除的男生，也有那天
打过我两巴掌的女生。看到他们之后我心脏怦怦地跳动，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
多事情不可以去逃避，而这次也不可以。就算我因为逃跑暂时安全，事情却没有
解决，我还要上学，混混依然要勒索学生，我们总会在某天某地再次相遇，该来
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我把书包从肩上卸了下来放进车篮，掏出军刀揣进裤
兜，余乐和陈嘉推着自行车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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