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膝盖

　　                            林夕

　　那扇大铁门当地一声开了，狱警站在门口，喊着他的名字，他被带了出去。走
过狱舍长长的走廊，来到头上的一间狱室，隔着铁窗，他一眼就看到了满头花发的
老母亲。几乎在同时，母亲也看到了他，母子俩相对无言，刹那间，眼里都涌出了
悔恨的泪水。
　　他默默地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 母亲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跪下！”
　　他看着母亲，站直了身子。母亲哭着，在他身上乱打着。他挺直了站着，任凭
母亲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你给我跪下，保证好好改造，以后再不犯法！”母亲眼里一半流着泪，一半
射着火。
　　“不，妈妈，我改。但我不跪。我再也不跪！”他流着泪喊到。痛苦地闭上眼
睛，记忆把他带回到从前，那些逝去的岁月，象电影里的镜头，一一回放。
　　他记得第一次跪，是12岁，因为逃学妈妈打他。他倔强地站在那，一声不吭，
妈妈用拳头打，打疼了，用脚踢，踢累了，又找来一根棍子，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膝
盖上，一阵钻心般地疼痛，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一跪就是两个小时。妈妈让他
保证：以后不逃学。他保证了，尽管以后并没有做到。
　　第二次跪，是24岁，因为女友想和他分手。他追到她家里，对她说了许多的的
话，流了许多的泪，做了许多保证，可是他爱的人还是要他走。最后，他扑腾一下
给她跪下了。她愣住了，心软了，留下了他。他娶了她，尽管以后过得并不幸福。
　　第三次跪，是36岁，因为儿子在外打架吃了亏，他去为儿子出气，结果打伤了
人，赔了人家医药费，看护费，营养费，但人家还要去法院告，他找到人家里，哭
着给人家跪下了，求他答应不要告了。人家答应了，尽管以后他还是进了法院。
　　现在，他因为伤害罪，被判15年有期徒刑，他余生的一半要在狱中度过了。每
天，他站在牢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痛悔不已。他恨自己的母亲，恨自己的爱
人，也恨自己的儿子，但，最恨的是他自己。
　　此刻，他站在母亲面前，望着母亲有些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妈，
我错了，我改，但我再也不跪了！”
　　监狱那扇黑黑地大铁门终于让他明白：男人的膝盖，宁可碎，也不能跪。
　　但是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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