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尹寒林清早精神爽利地在床上醒来。
初夏的晨光从窗户之外透进来,他以一招“鲤鱼打挺”翻落在地,舒展着身体
走出单身宿舍。昨晚九点半就上了床,没有被报案的电话惊醒,当然也不需要半夜
出更,这一觉饱饱的睡下来,他此际生猛得可以打倒一头老虎。
派出所的外面是清澈的河道,一河两岸散落着零星的人家。
他沿着河岸例行晨跑,迎面而来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跟他打招呼。
“尹队长,早上好!”
“早上好!”
他扬手回应,回报以俊朗亲切的笑容。从单身宿舍里面跑出来,他只穿着一件
无袖的运动衣,胳膊上露出来的肌肉结实健硕,汗水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渗出,性感
勇壮得能让身边的女人发出尖叫。
迎着晨光跑了长长的一段路,他准备掉头回去,耳边却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惊
呼。
“猪啊,救命!”
迎面一团人影火速地接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像脱轨的火车头一样
撞进了他的怀抱里。
“扑嗵”的一声,水花四溅。
公制马力的定义是一匹马在一分钟内将75公斤的物体拉动60公尺,这件“十万
马力、七大神功”的人形凶器,冲撞过来的速度达到了每秒6.667 米。把身高182 ,
肩宽53,体重75公斤,身材健硕、宽胸厚肩的尹队长,硬生生地从河堤上撞飞到了
齐胸的河水里面。
“俞主任,你这是搞什么?”
尹寒林足下踩着绵软的淤泥,总算是看清楚了袭击他的“凶器”是什么来头,
竟然就是与派出所在同一栋建筑里面办公的计划生育主任俞娇容。
“有猪在追我。”
俞娇容像是水蛭一样,用手足紧紧地缠住了尹寒林的身体。
尹寒林忍禁不俊地笑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怕猪怕到这种程度的。“是
哪家的畜牲这么没有眼光,连俞主任这样的人才也不放过?”
“姓尹的,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两个人一身湿漉漉地爬上岸,尹寒林打量着尾随俞娇容而来、造成这一切的罪
魁祸首。一百多斤重的大肥猪,用满脸的无辜以及粉红色的眼睛注看着他,对于尹
队长的男性魅力,就连这头母猪也在劫难逃啊。
尹寒林的发梢还滴着水,嘴里叼着一根水草,把母猪赶回到它的主人家里。
“老杨,出来把你家的猪关好。”
“尹队长,劳您大驾亲自赶猪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杨不敢怠慢,赶紧从屋子里出来把他家的畜牲领了回去。尹寒林靠在猪圈外
面,习惯性地把烟盒取出来,但他忘记了刚才被俞娇容撞进河里,烟盒、火机早就
已经湿透。他随手把这两样东西扔进了垃圾篓,然后才施施然地开口。
“俞主任刚才向我报案,称你在上班的路上放猪追她,有意图谋杀的倾向,希
望我铐你回去调查清楚。老杨,你有什么辩护的说法?”
“没有啊,我绝对没有!”
老杨摇手都来不及。“俞主任娇容玉貌,连我家的畜牲也一见倾心,看到她路
过就自己跑出去主动追求,我也拿它没有办法啊。我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好好地
教育它不要随便发花痴,尹队长你无论如何不能用意图谋杀这么严重的罪名把我关
起来啊。”
尹寒林扫看着已经被关回猪圈里的大白母猪。
“你家的猪是母的吧?”
“呃。”
老杨憋得脸都成了紫红色,“没有人规定母猪就不能喜欢俞主任!”
两个人站在猪圈前面说话,这时候老杨的老婆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的身后
跟着二女儿,怀里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四女儿,而背上驮着的是还在吮手指的三女
儿。老杨拉过自己的老婆,“尹队长,假若你要铐我回去,把她也一块带走吧,这
个家不能少了我,就算是半天的功夫我老婆都活不下去。”
尹寒林看着那个像是圣诞树一样的女人。
假若他真的把这一家子人铐回去,马上罢煮抗议的绝对是派出所里的厨娘。
“大家都是乡亲,我也不能矫枉过正,一下子就把你铐回去关起来。这样吧,
你写份两三百字的检讨书,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犯,我把它转交给俞主任,这件案子
就这样私了吧。”
老杨立即让大女儿从屋里把纸笔拿了出来。
“尹队长,俞主任的‘俞’字是什么笔画来着的?”
尹寒林从他手中把笔取了过去,大笔一挥,在白纸上面给他写了个样字。老杨
执笔看了半天,然后又问:“道歉的‘歉’字又怎样写?”
“左‘兼’右‘欠’。”
老杨傻了眼一样地看着他,“兼字我也不会。”
“到底有什么字是你会写的?”
尹寒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春节联欢晚会看过没有?本山大叔的小品,不
会写的字画个圈代替。”
老杨埋着头,在纸上沙沙地飞快写完一行字,然后把它交给了他。
“尹队长,请过目。”
尹寒林摊开他写的检讨书,“我放○追○主任的行为是不对的,我向她○○,
特此检讨。以下省 ○两百五十七字。”春晚对于广大的农村群众,果然还是有着
非常深刻的教育意义啊。他用手指戳了戳空白的地方,“签名、日期。”
老杨欢天喜地的完成任务。
尹寒林拿着检讨书离开,从老杨的老婆身边经过,他随手逗了一下还没有满月
的婴儿。“这个是老四吧?什么时候满月?”
“再过几天就满月。”
老杨一脸追悔莫及的表情走过来,“连生四个都是女的,我这辈子注定是岳丈
命!我以后都不会再生,尹队长,你有文化水平高,给我家的四娃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他当爸的亲力亲为的吗?
尹寒林看着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挺白净可爱的一孩子,于是随口说:“要
不叫洁美?”
杨洁美,这名字也就一般一般,老杨用不用随他。
老杨感恩戴德地向他道谢,“尹队长取的名字实在是太有水平。”
尹寒林与他们一家人分手,拿着检讨书回派出所去换衣服。湿衣穿在身上半天,
幸好已经是初夏,否则他非要着凉不可。
趁着尹队长走路回去的空档,我们在这里跑一下题。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足够让杨家有女初长成,尹寒林的MSN 加进了一位羞答答
的小姑娘,他挠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给人家的孩子取名为“结尾”?
杨结尾对着视频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尹叔叔,你替偶取了这么有意义的名字,偶
一辈子都会记住你滴。”老杨果然生到第四个孩子就没有再生,这个结尾有着异乎
深远的意义。半夜看着屏幕上面闪动的头像,尹寒林的脑后有股阴风吹过的感觉。
尹寒林回到派出所门前,伍玲和陆石正在作二人表演。
“猪啊,救命!”
伍玲张开双手飞扑进陆石的怀里,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他。陆石呼吸困难
地把她扯开一点,然后才用情深款款的目光看过去,“俞主任,你这是搞什么?”
“有猪在追我。”
伍玲像是八爪鱼一样,把陆石搂得死紧,几乎没把他缠得窒息过去。
陆石哈哈地干笑了两声,“是哪家的畜牲这么没有眼光,连俞主任这样的人才
也不放过?”
“姓尹的,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尹寒林像是石化了一样看着这两个人,这里是派出所的门前好不好?有这么好
的演技,为什么不去参加金马、戛纳、奥斯卡评选?人的劣根性,果然在于饱暖思
(淫)欲,一旦日子过得太舒服,好奇之心便会勾起,八卦之风也会随之助长。
“中戏北电在招人,你们是不是要报名?我可以给你们写介绍信。如果还要继
续留在这里当民警的话,马上给我巡逻去!”
“啊啊啊,队长回来了。”
伍玲陆石听到他的一声狮子巨吼,吓得立即作鸟兽散,跑向车库把巡逻摩托车
推了出来。
尹寒林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有时候强权高压的管治也是必须的。
越过派出所门外的河道,对岸就是绿树掩影的大路。此际一辆火红色的开篷跑
车正拉风地驶过,驾车的司机从来不作他选,是每次见面都让尹寒林两眼冒出火来
的张紫扬,而林暖烟一头清爽的短发,穿着素色的绉纱衬衣,婷婷玉立地坐在副驾
驶座的位置上,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去远。
穿着薄到几近透明的上装,坐着开篷跑车,这个女人哪里有半点要去养猪场上
班的样子?尹寒林的脸色沉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
宿舍。
“不守妇道!”
伍玲和陆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石头,你说队长骂谁呢?”
陆石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我们在场的三个人,只有你一个是女的,
请节哀顺变吧。”
伍玲的脸色变幻了几下,突然之间石破天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火红色的开篷跑车驶进“盛林”食品公司,在办公楼前面停下来,林暖烟伸手
去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张紫扬却凑过来,扶住她的肩膀与她吻别。
“紫扬,不要在这里。”
林暖烟偏了一下头,他的吻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落到了脸颊上。他闷闷地靠回座
位上,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把不高兴都写到了脸上。林暖烟最清楚怎样能
哄回他,按住他的手说:“你早上来接我连早餐也没有吃,我办公室有业务员从北
海道带回来的抹茶蛋糕,还有公司最新开发的蜜汁猪肉干。想不想尝一下味?”
张紫扬脸上的不开心立即就一扫而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林暖烟笑着下车,要哄这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开心,真的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张紫扬靠在车门上等她回来,结果只是一会的功夫,就被在养殖场当饲养员的
曾婶拉进了屠宰车间。“张工程师,你既然送我们总经理来上班,就应该多了解她
的工作,弄清楚她每天上班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否则追求她的人那么多,十个手指
头都数不过来,你很容易就会被淘汰啦。”
自动化的屠宰设备,已经屠宰干净的猪只吊挂在流水线上,一圈一圈地流入下
道工序。“盛林”食品公司实际上是草食猪养殖、加工、销售的企业,由林暖烟的
父亲林冠宇一手创办,他退休之后便由她接过了总经理的位置。曾婶向着自己负责
屠宰工作的儿子使了个眼色,曾小宝抡起凶光闪闪的猪肉刀,向着活杀好摆放在案
板上肥猪就砍了下去。
猪血沿着案板往下淌,一时之间血肉横飞。
哪会有人剁猪肉的时候整头猪一起剁的?张紫扬早上起来还没有吃早餐,胃里
的酸水往上涌起,恶心得他几乎吐了出来。他知道上当想掉头回去,结果曾婶手里
捧着个猪头,猛然地出现在他身后。眼珠暴出,口角流血的猪头,距离他的眼鼻不
到五公分,他狂奔到车间外面,扶着垃圾桶吐得面色发青。
“紫扬,你怎么了?”
林暖烟拿着抹茶蛋糕和蜜汁猪肉干从办公室下来,张紫扬已经跳上了开篷跑车,
像是一阵风似的去远。
“暖烟,我下班再来接你。”
能够让他以每小时九十公里的速度逃跑,她用膝盖想一下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曾婶与儿子正在屠宰车间里击掌庆祝胜利,却没有留意林暖烟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
的身后。
“你们不想再在这里上班了是不是?”
“呵呵,暖烟。”
曾婶和儿子一起讪笑着转过身,“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很漂亮。”
“我的衣服再漂亮,也不及你们干的漂亮。喂猪的不好好地把养殖场里面的猪
喂饱喂好,学着别人做间谍做卧底。负责屠宰的拿猪只来练习杀人分尸,你们母子
还想跟着神舟八号一起上月球探险了是不是?”
“我们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过份,但话也别说这么狠嘛。”
曾婶不满意地开口抗议,林暖烟无奈地瞪看了他们一眼,张紫扬是实心眼,被
捉弄过无数次还不记教训,如果她不把话说得狠一点,他们会越来越过份。“紫扬
是好人,如果你们再捉弄他,我会真的生气。”
“不会有下次,我们母子坚决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暖烟你不要生气。”
林暖烟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曾氏母子在她身后眉来眼去,迅速地用眼神
作着深入的交流。
“妈,暖烟生气了,下一步怎么办?”
“记住我跟你说的八字口诀:深入跟踪,破坏到底!”
绿树掩映的大路上,张紫扬开着跑车经过,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脚底有股寒意升
了上来。
林暖烟回到办公室,把案头的文件处理完已经是将近十点,副场长吴凤霞才匆
匆忙忙地来上班。
“暖烟,实在是抱歉,我今天来晚了。”
林暖烟体谅地笑了一下,“没有关系,是家里有事吗?”
“小欣来初潮了。”
吴凤霞露出身为人母的慈爱笑容,“有点不习惯,闹了许久不肯去学校。我煮
了红糖水给她喝完,才把她送走。”
林暖烟好笑地摇了一下头,吴凤霞只比她年长五岁,但是她的女儿都已经快要
满十四岁。这就是农村人的观念,女孩子都结婚得很早。两个人离开办公室走去加
工车间,昨日公司新进了一台英国的猪肉制品加工机,跟技术员约好今天要试机运
行的。
“暖烟,我昨天在快餐店门口碰到了寒林。他在城里当刑侦队长当得好好的,
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调回来?他跟你同年,下了班一个人孤伶伶地在外面吃快餐,看
着都招人心疼,他还不打算成家吗?”
“他的心思旁人从来就猜不懂。”
提起尹寒林,林暖烟就觉得头痛。“一声不响地跑出国当维和警察,他连非洲
西部那种荒芜之地也可以呆上两三年,你不用担心他有吃有喝活不下去。他或许只
是下基层锻炼,增加完资历,过上两三个月就会调回去。”
吴凤霞叹了一口气,“果真是人走茶凉,他知道你对他这么不关心,只怕会伤
心。”
“霞姐,你这是在怪责我冷漠无情吗?”
“不是。”
吴凤霞摇头,“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们去看机器吧。”
看完机器,又巡视了一圈厂房,林暖烟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吴凤霞不应该提
到跟尹泽明有关的一切,她整轮巡视下来都显得精神恍惚。回到办公室,她刚推开
门,猛然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进去。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按压到了墙上。
尹寒林把她抵压在身下,鸷悍的眼神让她想到非洲草原上奔跑的猎豹。
“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她伸手想要把他推开,但是尹寒林却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反而越发的趋近,
她甚至能够感觉他的肌肤散发出来的热能,炽烫而危险。这种见面的方式,不应该
属于只差一点就成为叔嫂的两个人,她防备地瞪视着他,“寒林,你想做什么?”
“下次不许再穿这种衣服出门。”
尹寒林盯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暗沉地开口。
林暖烟没好气地回应他一句,“你虽然是警察,但我穿什么衣服,你好像没有
干涉的权限吧?”
“如果我说我有呢?”
她的下巴被他用指尖挑起,猝不及防地欺近,然后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他胸前的肌肉硬得像是铁板一样,手指上有薄薄的茧,这些全部都是长期高强
度训练的结果,他曾经是三届自由搏击的冠军,在警队中称得上是佼佼者。林暖烟
瞬即便闻到了他唇齿之间传来的薄荷烟味。从很早的时候认识开始,他就只抽同一
个牌子的香烟,在滤嘴中加进了薄荷香料的低焦油香烟。他抽烟抽得很凶,有时候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香烟当成了饭来吃?
自从他去了西非执行维和任务,他们就三年都没有见过面。
他从城里调回来了几天,她却一直都是在旁人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只凭她跟
他大哥的关系,不管怎样他都应该来找她见一下面,但决不是以这种方式。岁月像
是利刃一样,锋利的程度不亚于曾小宝手中的猪肉刀,削掉了许多他们往日的时光,
却没有削去他身上的野性和狂纵,他变得越发的变本加厉。凶猛而霸道的亲吻,充
满了占有性,像是滔滔汹涌的洪水一样,席卷着她全身的神经。
林暖烟清楚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全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声过后静止。尹寒林仍然把她圈禁在自己
的两臂范围之中,黑眸沉沉地注看着她。林暖烟的胸口起伏,此际她的情绪激动,
整个人都充斥着怒火。他突然之间申请从城里调回来,就是要对她做这种事情吗?
“我是你大哥的未亡人,你疯了是不是?”
尹寒林被刺伤地看着她,眼里醋意与怒火都在飙升。被惹怒的猎豹有多么的危
险和可怕,现在在他的身上就可见一斑。“既然你还记得我大哥,为什么要跟张紫
扬在一起?他到底有什么优点可以如此吸引你?”
“我跟谁在一起,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林暖烟用手指着自己办公桌上尹泽明的照片,“你大哥一直在看着,你就是要
这样在他的眼皮底下欺负我对吗?”
尹寒林眼里的醋意与怒火像是潮水一样衰退。
他放开林暖烟,摔门大步地离开。
林暖烟把木质相架拿起来,照片里面的尹泽明一身警装,正气凛然,大盖帽下
面是浓黑的眉眼。她用指尖摩娑过清冷的镜面,唇边漾开的都是苦笑,他死了三年,
如今就连尹寒林,也不把她当作嫂嫂看待。
尹寒林离开“盛林”公司回到派出所,一声不哼地把自己关进审讯室里面,抽
烟抽个不停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他既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伍玲和陆石蹑手
蹑脚地走近窥看,在外面压低了声音咬耳根。
“石头,你说队长怎么了?”
“能够让男人发愁的,不是钱就是女人,你觉得我们队长像是缺钱的人吗?”
有个做到正厅级别的局长老爸,母亲是知名的歌唱表演家,尹寒林怎么看也跟
穷人不搭边,那就是为了女人喽?伍玲整张脸都写满了大大的“八卦”二字,“难
道队长真的跟俞主任有一腿?”
“你有点智商好不好?”
陆石鄙夷地看着她,“俞娇容那相扑手一样的身材,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看上
去全部是同一个样子,你是队长,你会看上她?”
伍玲两眼冒出粉红色的泡泡,自我陶醉地捅了捅陆石。
“石头,你说队长看上的会不会是我?”
“队长的脑袋被老杨家的母猪拱过就会看上你这个二百五。”
门外演技尤胜金马影帝影后的伍玲和陆石扭打了起来,抓挠抠挖不顾形象的全
部开动。尹寒林摁熄了最后一根烟头,拉开门大步地走出了审讯室。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巡查工地。”
张紫扬在建筑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面,拿着丁字尺和铅笔正在修改图纸。他把
衬衣的袖子也捋了起来,正是全神投入的时候,工头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张工程师,那个派出所的民警队长又带着手下过来巡逻。”
“我们没交保护费了是不是?”张紫扬生气地摔掉手中的绘图铅笔,尹寒林实
在是太过份了,他从城里调来之后,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过来工地巡查。就算他们真
的雇佣了未满十六岁的童工,被他这样天天风雨无改,比吃下午茶还要积极的巡查,
早就吓得跑回火星去。
在乡下的派出所当民警,真的有清闲到这种地步吗?
“前天查暂住证,昨天查未满十六岁的童工,今天你又想查什么?”
已经修筑到第六层的建筑楼前面,尹寒林捡起一块板砖,施施然地拿在手心里
打量。张紫扬两眼都扯上了火,恨不得把自己头上戴着的安全帽砸到他的脸上去。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张紫扬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眼神当中少掉了往
日的戏弄,像是受了伤的沉沉巨兽。
“你有意见就冲我一个人,不要再来工地捣乱。”
张紫扬被打败地向他开口,“我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我还要赶工期,就当
作是我求你好不好?”
尹寒林扔掉了手中的板砖,忽然之间觉得很没意思地转过身离开。
“我们走吧。”
他带着伍玲和陆石离开,工头疑惑不断地看向张紫扬。张紫扬猜不透他不按常
理出牌的行径,但到底是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是不会再带着手下来他的工地捣乱
了。他回到办公室,意外地发现林暖烟正在等他。
“暖烟,你怎会过来了?”
林暖烟把玩着他绘图的丁字尺,眼里都是明亮的笑意。“你早上跑得飞快,我
的文件落在你车上还没有取回来。”
“你要急用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张紫扬伸手去搂抱她的腰身,同样是熟悉的人,但见与不见,她跟尹寒林给他
是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这里是你的办公室。”
林暖烟避开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我走了。”
她的若即若离让张紫扬满脸都写满了失望,“你刚进来,但这么快又要离开。”
“你下班再来接我。”
“好。”
张紫扬轻易就又高兴了起来,他的心思实际上非常简单。林暖烟敲了敲他的文
件柜,好笑地说:“抹茶蛋糕和蜜汁猪肉干我已经替你放好,你有空闲的时间可以
吃一点,记得不要一下子吃太多。”
“我知道。”
林暖烟转身离开,张紫扬的目光锲而不舍地追随,直到她看不见为止。当天下
班之后,他果然准时就出现在“盛林”的办公楼下面,曾氏母子被林暖烟告诫过,
不敢再轻易向他下手,他很快就接到了她。
“暖烟,我们回城里的餐厅吃饭,然后去看电影好不好?”
“不好。”
林暖烟明知道他会失望,但还是没有犹豫地开口。张紫扬开着车送她回家,一
路上都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到了脸上。在家门口停下车,他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
堵着气仍然一句话都不说。
“紫扬,进去坐坐吧。”
“不坐。”
“饭也不吃?”
“不吃。”
林暖烟“噗”地笑了起来,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怎么总是像个孩子一样?她
用鞋尖敲打着地面,闲适地开口说:“我今早跟我爸说好要带人回家吃饭,他亲自
下厨准备了很多的菜式,现在看来只能是浪费。”
“伯父伯母已经旅游完回来?”
张紫扬眼里顿时都重燃光彩,林暖烟唇边的笑意更深。他本来下班已经把领带
解下,又重新把它翻了出来。“暖烟,你等我一下。”
“就是吃顿普通的便饭,你也不嫌勒得难受。”
林暖烟伸手过去替他把领带系好。
张紫扬露出愉悦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跟你爸妈吃饭,但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要不要回头去买?”
“我下午已经打过电话,用你的名义让酒庄的人送了一瓶80年份的法国红酒过
来,你不用再操心。”
她熟练地替他系着领带,张紫扬乘机去亲吻她的手指。
“暖烟,你一定会是最好的妻子。”
林暖烟好笑地抬起眼,感应到的却是身后像是猎豹一样敏锐的目光。她回过头
去,尹寒林穿着黑色的衬衣,领口的衣扣松开了两个,隐约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胸肌,
倚靠在门栏上,黑眸沉沉地盯视着她和张紫扬。在暮色之中,他全身都散发着野性
的气息,像是把赤道的阳光以及风的狂纵也从非洲的草原上带了回来。
“他简直是阴魂不散。”
张紫扬看到他头都痛了,林暖烟与他十指紧握,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紫
扬,我们进去吧。”
因为尹寒林突然上门,这一顿晚饭吃下来是相当别扭。
长方形的饭桌,林暖烟的左边坐着尹寒林,右边是张紫扬,而她的父母就坐在
对面的位置。
“紫扬,尝尝你伯父亲手做的红烧肉。”
林母亲自给张紫扬布菜,把尹寒林冷落在一边。林父看不过去,用公筷挟了一
只鸡腿到他的碗里。“寒林,你也多吃一点。”
区区五个人,却分成了红蓝绿三个阵营。
这种时候,就算张紫扬心思再简单,也吃得很不是滋味。等到一顿饭吃完,他
便匆匆地告辞。林暖烟把他送出家门,与他在火红色的跑车前面吻脸道别。
“紫扬,你明天不用赶早来接我,我们电话联络。”
“我睡前再打电话给你。”
张紫扬恋恋不舍地吻过她,然后才上车离开。
林暖烟重新回到客厅,她的母亲正在指挥佣人清洗厨房,而父亲摊开了茶具,
与尹寒林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拉扯闲话,两个人正在谈论在西非执行维和任务的经
历。她听到尹寒林沉沉地开口说:“那边战后到处是千疮百孔,基层警局没有水电
供应,卫生条件也很差,蚊子成群,疟疾、黄热病高发。”
在他没有前去西非之前,应该早就了解到这种情况。如此艰苦的条件,他为什
么还要一声不哼地跑去?
她原本想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尹寒林却开口叫住了她。
“暖烟,过来坐吧。”
即使是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面,但他仍然腰板挺直,黑色衬衣下面的肌肉硬
朗而充满了力量。林暖烟极不情愿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来,他突然闯进她的办公室
不由分说就吻了她,她还没有从震怒之中恢复过来。
“寒林,听说你被联合国的秘书长颁发了和平勋章?”
“只是一个荣誉而已。”
林冠宇的好奇心还没有满足,继续不停地追问经过。但是她坐下来之后,尹寒
林却转移了话题。他当着她,把红色的存折以及绿色的房产文件,推到了她的父亲
面前。“林伯父,我哥殉职的时候上面发下来一笔抚恤金,大概是五六十万的样子,
还有买来准备结婚的房子,我爸的意思是让我交还给暖烟。全部加起来其实不算什
么钱,但请林伯父代暖烟收下吧。”
“尹局长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林冠宇的眉头皱到了一块,疑惑地看着他推过来的文件。
尹寒林抬起头看着林暖烟,沉沉的黑眸当中,难以道明的情绪用省略掉的几百
个字也不足以形容透澈。“大哥已经走了三年,爸妈的意思是不想再耽误暖烟,替
她作了这个决定。”
“暖烟,你的意思是怎样?”
林冠宇看着自己的女儿。
林暖烟在尹家的地位相当尴尬,她跟尹泽明已经办理了结婚登记,但是在婚礼
的前夕他却因公殉职。她称得上是尹家的媳妇,却又不是名正言顺。尹泽明去世三
年,她今年也已经二十七岁,的确是需要有个了断。
“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忘了泽明?”
林暖烟的身体绷紧得像是弓弦一样,从尹寒林把存折和房产文件推到父亲面前
的时候开始,她的思绪便像潮浪一样的翻滚。她只是想在心里默默地把尹泽明记住,
但是这样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她猛然地摔桌而起,带着悲愤交织的神情,转
身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卧房,林暖烟都摆放着他大哥尹泽明的照片,仿佛他从来没
有离开。尹寒林跟在她的身后回房,靠在门边看着她沉默地坐在床沿,拿起相架手
指在清冷的镜面上来回地摩娑。
他把烟盒取出来,习惯性地想点一支烟。
但是想到她一向不喜欢他抽烟抽得太凶,于是又颓然地放了回去。
“暖烟,我惹你伤心了是不是?”
林暖烟抬起了头看着他,“寒林,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你今天
的行为已经扰乱了我的生活。回你应该呆着的地方,不要再来影响我了好不好?”
“如果我不回来,你就要嫁给张紫扬了是不是?”
“或许吧。”
林暖烟别过了脸去,心里涌过的都是酸涩的情绪。尹寒林盯视着她,他心里一
直有个疑问没有答案,既然她不能把他的大哥忘掉,为什么还要跟张紫扬在一起?
纵使她想找替身,也应该要找像他这样性格能力体貌相近的。
他反手把门合上,向着她走了过去。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除了大哥,我没有办法容忍你跟任何男人在一起。”
林暖烟在同一天之内,第二次被尹寒林吻住。两三年的时间当中,可以有很多
的改变,他的身体里面像是有一座火山已经苏醒过来,炙热火烫的感情不再有任何
的掩埋,轻易就暴露在她的面前。她从前一直没有察觉,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
她积聚了如此强烈的感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她感觉到心悸在蔓延。
她跟尹泽明已经是夫妻,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法律上,他们差的只是一个宣告
世人的婚礼。而这个正在忘情地吻她的男人,是他的亲生弟弟,他们原本的关系应
该是叔嫂!尹寒林的唇齿之间,仍然带着清凉的薄荷烟味,他鸷猛地吻过来,甚至
碰撞到她的牙关。
他用力地噙吮着她的双唇,以掌心擒住了她的面颊。
如果早上在办公室里面,他第一次吻她,她还有逃开的机会,这一次是所有的
主动权都丧失。火热的舌头不顾一切地撬开她的唇齿,狂肆地伸探进来,激烈缠绵
地爱她,需索着她。他真的不该去非洲的,赤道的骄阳和狂纵的风,把他的野性都
全部释放了出来。她并非柔弱的女子,甚至尹泽明曾经教习过她近身的搏击术。但
是在他称得上可怕的勇猛之下,她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暖烟,做我的女人。”
他把她扑倒在床上,强壮的身体覆压住她。她伸手去推开,指尖碰到的却是结
实的胸肌。
“你疯了是不是?我是你大嫂。”
他什么话也不说,用更加凶狠的亲吻,堵住了她接着下来的说话。
黑色的衬衣下面,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以及危险的气息。他把她
覆压得如此紧,以致她的挣扎,变成了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磨擦。放肆的手开始在她
的身体上游移,薄到几近透明的上装被扯开,他贪婪地吻落在她的颈项间,炽烈的
欲望在眼中熊熊地燃烧。如果不是为着最后的一重禁忌,他已经不顾一切地要了她。
林暖烟的胸衣被扯开,他的大手用力地搓揉着她。
柔软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他粗暴的指印,但他仍然不知魇足。他已经完全没
有理智可言,他一定是疯了。她发泄地张开口咬住他的手臂,不去管有没有把他咬
出血来。“我是你大嫂,我跟你大哥已经上过床!”
“我知道。”
像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嘎然而止,尹寒林放开她,掉过头不让自己被刺伤的神情,
尽然地落入她的眼中。他大哥带她回家,他们在房间里面( 做) 爱,她是那样全心
全意地把整颗心都给了他,他全部都知道。
林暖烟把尹泽明的照片重新拿起来,久久地注视。
“你大哥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离开,我的身份证明文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是
我的丈夫。”
二十七岁英年早逝让人握腕叹息,但是她却要永远地记住他。
“他已经死了!”
尹寒林不再去管她会不会抱怨,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吞吐着烟雾。他的心里
有一把锯在拉扯,钝痛渗入了四肢百骸。不把林暖烟心头的影子抹去,她就不可能
接受他。但是那个在她心头留下影子的人,却是他的亲生兄长!他不能亲手去做这
件事,时间是最好的淡忘工具,他原本以为离开三年之后重新回来,她已经可以把
他忘掉,结果此刻才发现,那个死结仍然没有办法解开。
他原本可以继续守候,但是她的身边,却有了那个叫做张紫扬的男人。
林暖烟把尹泽明的照片摆回原处,然后对尹寒林下了逐客令。“寒林,我是你
大嫂这个身份不会改变,如果你再侵犯我,你大哥即使在泉下也不会瞑目。你走吧,
不要再来骚扰我。”
尹寒林黑眸沉沉地盯着她,“你要为我大哥守节,但是张紫扬你怎样解释?”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
“我非要问清楚不可。”尹寒林鸷猛地执住林暖烟的手腕,不让她逃避开他的
目光。张紫扬的家世非常显赫,但是林暖烟从来不是爱财之人,而且她也不缺钱。
不是因为感情,也不是因为财势,她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由此至终她都没有
给他答案。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逼你把大哥忘记,但是如果你要接受新的男
人,那个人只能是我!”
“你简直固执得像是蛮牛一样。”
林暖烟生气地甩开他,他不会不明白,感情是需要两厢情愿的事情。
“你只看到我的野蛮,却看不到我的坚持。”
尹寒林掰开她的手心,把清冷的物件塞了进去,然后才转身离开。“留着它,
不许丢掉。”
林暖烟摊开手掌,他留给她的是一枚星形的勋章。初抵步西非,他就染上了疟
疾,间歇性寒热发作,体温最高烧到41℃。这是他执行维和任务三年才好不容易得
到的,联合国秘书长亲自颁发的和平勋章,他转身离开前竟然把它留给了她。她从
来没有在意他的感情,但是他却在一天之内,强硬地唤醒了她的注意。
尹寒林跟他的大哥一样,从来就不是轻易放弃目标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练习拳击搏斗,先后考入警校,然后成为公职人员。纵使有着相
近的性格能力体貌,但他们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除了大哥,我没有办法容忍你跟任何男人在一起。”
“我不逼你把大哥忘记,但是如果你要接受新的男人,那个人只能是我!”“你只
看到我的野蛮,却看不到我的坚持。”
他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如此铿锵有力,回荡在她的心头,以致她整夜辗转难
眠。
第二天早上,林暖烟换好了衣服出门上班,拉开大门原本想把车子驶出来,意
外地发现张紫扬就在家门外面等着她。昨天他开着火红色的开篷跑车来接她,今天
换成了一辆天蓝色的四驱房车。
“紫扬?”
她关上大门向他走过去,“不是叫你不用来接我吗?”
“我反正醒了,就顺路过来。”
林暖烟拉开车门上车,“你应该多睡一会。”
张紫扬愉悦地笑看着她,“暖烟,昨晚我跟二叔交待了我们正在交往,他让我
有空带你回去吃饭。”
他提到叔父张永棠,林暖烟的思绪总算是清明了过来。
张紫扬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跟姐姐移居国外,他实际上是一直跟着叔父生活。
张永棠是知名的地产商,张紫扬主持兴建的项目,全部都是隶属于“永棠建筑”下
面。他对经营家族生意不感兴趣,只是喜欢建房子,而张永棠也随着他的性子做他
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暖烟,你答应吗?”
张紫扬还在等着她回答,林暖烟哦了一声。“你确定时间,然后通知我。”
得到她的首肯,张紫扬一路开着车送她去上班,脸上都保持着开心的笑容。林
暖烟回到办公室,原本昨日试用完新的猪肉制品加工机,技术员要递交一份试用报
告上来。但是她等了许久都不见吴凤霞来上班,询问秘书,才知道她大清早打过电
话回来,说有事需要请假一天。
林暖烟也没有在意,亲自下车间去找技术员要来了报告。
结果等到将近下班的时间,她接到了吴凤霞的电话,带着哭音向她求助。“暖
烟,我女儿失了踪,丈夫又在外面出差没有回来,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完全错愕住,昨天吴凤霞才提到许欣来初潮闹情绪不肯去学校,为什么只是
一天的工夫,她便失了踪?吴凤霞没来上班,只怕都是在四处找寻女儿的下落。她
连忙开口说:“霞姐你不要急,我陪你一起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里面,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伍玲和陆石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今晚轮值
的人是尹寒林,他把桶面翻出来,打算就这样将就一顿。
“队长,泡面这样粗重的工作,还是交给小的完成吧。”
陆石殷勤地接过他手中的方便面。
尹寒林防备地瞪看着他,“这已经是最后一桶,你少来给我添乱。”
他转身走出去取热水,陆石在后面赞叹道:“这就是队长,就算是泡一桶方便
面,也是这么帅,这么酷!”
伍玲捅了捅他,“石头,我问你个问题。”
“说!”
“昨天你说能够让男人发愁的不是钱就是女人,有没有可能是男人?”
“何出此言?”
伍玲打开娱乐周刊,把花边新闻读给他听,“女人神马都是浮云,李小超人还
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古仔吗?”
“真没有想到,队长竟然如此重口味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张紫扬!
自从尹寒林调来之后,接连三天都在下午茶时间带着他们去巡查工地。如此赤
(裸)裸的爱意,还需要用言语说明吗?
林暖烟陪着吴凤霞抵步派出所报案的时候,伍玲和陆石正在抢看一本娱乐周刊,
而尹寒林坐在一旁风卷残云地吃着方便面。她想起吴凤霞说过在快餐店门口碰到他,
一个人下班后孤伶伶的去吃饭。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去?
“暖烟?”
尹寒林看到了她,抬起了头看过来。
林暖烟向着他走过去,“寒林,霞姐的女儿失了踪,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我
是陪她来报案。”
昨晚他几乎就侵犯了她,她只怕是再见到他都要绕路走开。虽然已经接受她不
可能主动来找他的事实,但是她如此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让尹寒林的眉心蹙结到
一起。他跟大哥尹泽明只是相差了三岁,待遇却是天渊之别。
“霞姐,过来我给你做笔录。”
冗长的报案过程,尹寒林仔细地问起许欣的性格、喜好、生活习惯以及平日与
谁来往等等的问题。吴凤霞与女儿最后见面的时间是在昨日上午十点前后,她把她
送到大桥下面等车,因为急着上班便自己先离开。正常的情形之下,许欣会坐上路
过的公车,二十分钟车程结束之后抵达学校。
但是直到当日的早上,她还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许欣身体不舒服,吴凤霞曾经打过电话向她的班主任请假。班主任误以为她请
的是一整天的假,所以也没有在意。直到隔天的早读课开始,她还没有来上学,才
打电话给吴凤霞询问情况。
吴凤霞知道女儿没去学校,一天下来把所有的亲戚甚至是许欣同学的电话都打
遍,越问就越着急。从昨日开始,根本就没有人见过她女儿,更不用说知道她的下
落。除了有点独生女的娇气之外,许欣向来循规蹈矩,母女俩分手的时候也是好好
的,她总不至于因为人生的必经阶段,初潮来临就离家出走吧?
尹寒林一条一条清晰地记录下吴凤霞口述的情况,林暖烟一直坐在旁边等候。
吴凤霞急得眼睛都红了,她伸手把纸巾递过去给她擦眼泪。就像信任尹泽明一样,
她同样相信尹寒林的办案能力。她抚拍着吴凤霞的肩膀说:“霞姐,寒林会帮你找
到小欣的,你不要着急。”
吴凤霞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养到十四岁的女儿,如果真的再也找不回来,
这个打击对于每一个母亲来说都是致命。尤其她的丈夫还在外出差,回来之后知晓,
她完全没有办法向他交待。
尹寒林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暖烟的身上。
她是如此相信他能够把人找回来,但是对于他志在必得要得到她的想法,她又
相信到什么程度?
许欣失踪的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但还不足四十八小时。他翻看两天以来
的车祸记录,在她坐车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上,风平浪静的连一桩碰撞的意外也没有,
他率先就排除了交通意外的因素。接着下来翻看凶案记录,也没有找到相关的少女
被杀案资料,假设她真的遇害,也要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够证实。
他没有找到许欣的线索或许不是坏事,至少还保留了她是平安的可能性。
“寒林,小欣还能找得到吗?”
吴凤霞急切地追问,尹寒林合上笔录本说:“霞姐,我只能暂时排除她出车祸
的可能性,其它的还要继续筛查。你先回去等消息,或许她只是一时贪玩,不久就
会自己回家。你随时跟我们保持联络,有消息马上通知。”
几乎每日都会有失踪人口,但是茫茫人海萍踪飘渺,报案之后能够找回来的又
有几个?
林暖烟插口进去问:“寒林,我想陪霞姐去电视台刊登寻人广告,你的意思是
怎样?”
假若许欣真的是一时贪玩,这是最佳叫她回家的办法。
尹寒林点头道:“你们去办吧,有消息通知我。”
林暖烟陪着吴凤霞离开,尹寒林亲自送她们出门。林暖烟看了他一眼,对吴凤
霞说:“霞姐,我有几句话想跟寒林说,你先到车上等我一会。”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尹寒林把她带进了档案室,合上门然后才施然地开口。他站的位置极巧妙,林
暖烟轻易就像猎物一样,被他堵截在文件柜与他的怀抱之间。随着他的身体靠近,
她又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以及他身体的肌肉透出的张力。他去了一趟非洲回
来,整个人都变得野到要命。
“寒林,我跟你说正经话,你庄重一点。”
“你迟早是我的女人,庄重都是狗屁,要来有什么用!”
林暖烟不是青涩的小女生,但是被他如此直接露骨地宣示所有,“轰”的一声,
血气都尽数往脑门上涌去。
“你!”
“不必再提醒我你是我大嫂,从大哥死的那天开始,你已经不是。”
林暖烟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忿怒地开口说:“我不跟你胡搞蛮缠,只是希
望你能尽力把霞姐的女儿找回来。”
“这是我的职责,不需要你插言,我也会尽全力。”
“你真的做到就最好。”
林暖烟把他昨夜留给她的勋章拿出来,“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替你保管,你
拿回去吧。”
“我给了你就没想过要回。”
“你根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把它塞给了我!”
尹寒林黑眸沉沉地盯视着她,“你真的不要?”
林暖烟被他盯得全身都发毛,“寒林,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应该保持的是
叔嫂的关系,你再这样下去,我只能避开你!”
尹寒林的眼里渐渐的有怒意与醋火飙升上来,林暖烟的手腕被他执住,身体被
抵压在文件柜上面。骨节清晰的手指伸过来,从她手中把勋章取了回去,然后胸前
的衣物被拉开,他竟然伸探进她的胸衣里面,把它塞了进去。清凉的硬物,塞在她
柔软的胸房之中,瞬即便熏染了她的体香。
“现在它成了你贴身私藏的东西,你还要把它还给我吗?”
“尹寒林,你这个流氓!”
林暖烟整个人都快要被气炸,再也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你这个该下地狱的
王八蛋!”
尹寒林松开了她,唇边流露出愉悦的笑意。
“暖烟,如果你真的是我大嫂,就不会这样开口骂我!”
林暖烟撇开他,带着一身的杀气离开档案室。尹寒林在身后好笑地看着她,能
够把她气成这样真的不多见。他已经给了她太多的时间去遗忘,但都徒然无功,接
着下来他能够采取的就只有非常的手段。
一场笔录下来,还没有吃完的半桶方便面都泡成了糊糊,尹寒林把它扔进了垃
圾桶,随手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之中,他看着林暖烟陪着吴凤霞走出派出
所,在心里默默地计数。一、二、三、四、五,直到他数完十个数字,但她还是没
有回过头。他有些不经意地回过头,发现伍玲和陆石还没有离开,在他身后探头探
脑地张望。这两个人除了可以角逐影帝影后的殊荣,实际上还可以胜任狗仔队的工
作啊。
他摸出十块钱摔到陆石的面前,“石头,给我再买一桶方便面回来。”
两日的时间过去,但是许欣还没有下落。
电视的寻人广告已经播放了几轮,尹寒林几乎可以肯定她是发生了意外。但是
凶杀、落水、拐卖,她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是空白,他就算是狄仁杰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侦破不来这桩失踪案。难道她就要像档案室那些尘封的报案记
录一样,再也找不回来?
林暖烟每天陪吴凤霞到派出所询问,但结果都是失望而回。
不能怪尹寒林办案不力,清白少女无故失踪,千头万绪要他从何着手?他在审
讯室里面抽着烟踱步,而外面伍玲和陆石也正在进行案件重演。
“女儿啊,你在这里等车,妈妈上班去了。”
“知道了。”
“一路去学校,不要去其它地方,好好学习知道吗?”
“知道了。”
吴凤霞(陆石)离开候车的地点,许欣(伍玲)留在原地等车。场景转换,骗
子(陆石)向着许欣(伍玲)走近,猥锁地挑起她的下巴,“小妹妹,叔叔有糖,
跟叔叔去公园玩好不好?”
许欣(伍玲)抡起拳头,向着骗子(陆石)就是一顿海扁。
“你当我弱智啊,十四岁的人还骗我有糖果吃,不把你扁成猪头就太对不起我
妈!”
“你敢打我?大爷今晚就拿你( 开) 苞尝鲜。”
两个人在外面闹成一团,尹寒林掐灭手上的烟头,霍然地站起身走出去。“伍
玲陆石,你们把从大桥脚往学校方向、反方向,途经路段安装在十字路口的视频监
控,两个小时之内的录像全部都给我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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