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夜色之下林家的门外,尹寒林站在大树下面抽着烟。
星星点点的火光,烟雾袅袅地升起。他已经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但还是没有要
按门铃进去的打算,同样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他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从派出所开着
车过来是想要干什么。方向盘像是有意识似的,他不择方向地开着车,结果一抬起
头就已经到了林家的门外。
林暖烟的房间没有亮灯,她似乎是还没有回来。
他的心情越来越坏,居然这么晚还不肯回家,张紫扬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这样
迷住她!
像是跟自己赌气一样,他把身体靠到了树身上面。
她不肯回家,他偏偏就要继续等下去,看她究竟能够跟张紫扬缠绵到什么时候!
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那个实际上很无辜的张紫扬,林家的大门在这时候从里面被打
开。林冠宇探出头来,意外地看着他,“寒林,你在外面怎么不进来?”
“我只是路过。”
他靠在大树上面,脚下是一堆熄灭的烟头,哪里像是路过的样子?林冠宇也不
揭破他一直守在外面,以致家中的佣人以为是被贼盯上,急急忙忙地来向他报告。
他笑着说:“我一个人喝茶很闷,你进来陪陪我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尹寒林跟在林冠宇的身后走进了屋里。
上好的凤凰单枞,加进了敲碎的罗汉果,林冠宇热络地把茶杯递到尹寒林的手
中,“罗汉果清咽利喉茶,你抽烟抽得太凶,喝一点正好消味。”
“谢谢。”
尹寒林啜饮了一口,味道又苦又甜的罗汉果茶,口感实在不怎么样。他素来没
有品茗的闲心,狂牛饮水的结果,是苦得眉头都拧结到一处。
“茶是需要慢慢地品味。”
林冠宇好笑地又替他续了一杯。
他端起来换了一种方式,慢慢的啜饮,终于体会到这道茶的特别之外。苦甜的
茶水下腹之后,余留的甘香消减了他唇舌之间的烟味,他只感到喉头一阵清爽舒畅。
而充斥在胸腔之间,濒临爆发的怒气,也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暖烟还没有回来吗?”
他环视着屋子里面,已经非常确定她不在家。
“她在公司加班。”
林冠宇埋头清理着茶具,“这段时间是生产旺季,她的事情不少。”
“真的很忙吗?”
尹寒林放松身体靠进了沙发里面,林暖烟没有跟张紫扬出去约会,这个答案跟
他的预想背道而驰,他生了一个晚上的闷气,原来都是自己找抽。
“公司的主业离不开生猪,生产车间不可能搬进城里面去,稍为有点才干的人
都不愿意到这种乡下地方来工作,所以大事小事她都要亲力亲为。我跟她说太辛苦
就结束掉不要再经营下去,但她又不舍得,说是我大半辈子努力的心血。”
尹寒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沉默地听着林冠宇说话。
他爱林暖烟,已经到了离不开她的地步,但是却极少去关心她的工作。她怎样
管理着一间公司,怎样去跟客户谈合同,他全部都不清楚。那一夜在面店坐下来吃
牛肉面,林暖烟委婉地向他开口,在替她作出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或许换作他的大哥,就不会这样的疏忽掉她。
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大发脾气,他是不是做得过份了?
“你是不是有事要找她?”
林冠宇抬起头看过来,“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叫她现在就回来?”
“不用。”
尹寒林困窘地站起来,“伯父,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有空再来找我喝茶。”
林冠宇也没有多作挽留,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外。尹寒林离开了林家,没有回派
出所,却是直接去了“盛林”公司。他不是不相信林冠宇的话,而是突然之间,他
迫切地渴望见到林暖烟。他就是这样陷进了对她的感情里面,纵使知道她为张紫扬
所作的牺牲,妒恨交加但仍然按捺不住自己去找她见面。
“盛林”公司的屠宰车间里面,晚上十点仍然灯火通明。
林暖烟捋起了衣袖,从曾小宝手中把扳手接过来,把控制箱的箱门打开。曾婶
站在她的身后,踮起了脚尖,不放心地问:“暖烟,你真的会修?”
“问题不大,我可以修好。”
“这本来就是男人干的活嘛。”
曾婶瞪了自己的儿子曾小宝一眼,“我明明记得你跟暖烟中学是同班的,但是
混了十几年,现在暖烟晓得看英文说明书修机器,怎么你就只会拿猪肉刀杀猪?”
“英文说明书,我也会看。”
曾小宝扬起了手中厚厚的说明书,“只是上面的蝌蚪文,它们认识我,我不认
识它们!”
“曾小宝,你还要不要脸?”
“我再不要脸也是你儿子!”
吴凤霞及时地插言进这对母子的中间,“小宝,你去把电闸合上,看看暖烟修
理的结果怎样。”
流水线重新恢复了运行,林暖烟用干布把脏手擦净。
“今天就先这样撑着,明天打电话叫厂家过来全面检修,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
又会卡住不动。”
吴凤霞笑着摇头,“难怪外面的人都说,盛林是三个女人撑起来的公司。”
曾婶自豪地拍了拍胸口,“养猪我是第一能手!”
“没错,你就是那其中的一个女人!”
林暖烟和吴凤霞相视一笑,两个人离开屠宰车间,一路往办公室走回去。夜色
已经很深,林暖烟没有在意身边的情形,但是吴凤霞却是相当的眼尖。她指着大门
外面提醒林暖烟:“那不是寒林的车子吗?”
尹寒林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发现,一时间颇为尴尬。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但是林
暖烟却快步追了出来。
“寒林!”
他困窘地停住脚步,临阵逃跑不是他的风格,但是跟林暖烟闹翻了几天,就这
样急巴巴地赶过来找她,大男人心理作崇,他的面子上非常的过不去。
“你要走了吗?”
林暖烟放慢了脚步,不敢贸然地一下子走太近。
眼前的这个男人手段太强悍,被他突然而来侵犯吃亏的次数太多,她需要先做
好心理建设。
“我只是路过。”
同样的藉口在一个晚上用了两遍,连尹寒林也在心里鄙视自己,他究竟要怎样
的顺路经过,才能把分别位于派出所左右两边,方向完全相反的林家以及“盛林”
公司都路过?
他举步要离开,林暖烟急切地叫住他。
“寒林,我换了手机号码。”
“我知道。”
她曾经跟他说过的,所以他知道不奇怪,但是他不知道号码啊。林暖烟开口说
:“我把新号码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
“啊?”
林暖烟愕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尹寒林想要知道她的手机号码,米莉记录的口供
上面就有,他只要随手翻看就可以找到。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原本以为他会一直不肯消气的。
“我要走了!”
尹寒林在她的笑容中,拉开车门跳上了车,一张脸已经完全挂不住。
他怎么就这样的愣头青!
大发脾气对她不理不睬,私下里却唯恐不及地翻找她的手机号码!他这辈子就
全栽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林暖烟扬起了声音提醒他,“寒林,下次你来了直接进车间找我就好,不需要
等在外面。”
他发动了车子,像是被人要债一样逃离。
明知道他说路过只是藉口,实际上是来找她的,但这个该死的女人,就不能给
他留点面子!
因为尹寒林突然跑到公司来找她,林暖烟知道,他的火气已经下去。次日她带
着要跟客户签订的合同,把车子停在婚纱店对面的马路,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推
开了车门下车。客户正在筹备婚礼,只能抽出试礼服的空档来跟她签约,所以她带
着全部的资料过来婚纱店找他。
她一边与吴凤霞通着电话,一边越过马路。
“你要去哪里?”
她伸手去拉开婚纱店的玻璃门,手腕却被尹寒林按住,她只顾着听电话,没有
留意一身警服的他就在附近执行任务。
“婚纱店。”
林暖烟挂掉了电话,尹寒林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像是丈夫把红杏出墙的妻子
捉奸在床。她被他瞪得头脑一阵空白,本能地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婚纱店。昨晚他主
动来找,她以为他的火气都已经下去,但看眼前的情形他明显还在气头之上。
“你进婚纱店干什么?!”
直到他的周身都散发出怒气,她才猛然地明白过来。
“寒林,不要误会,我只是来跟客户签合同!”
“在婚纱店签合同?”
这个打翻了醋坛子的男人,他到底有多么的不信任她?又对她有着怎样强烈的
占有欲?林暖烟无奈地把文件袋打开给他看,“如果不是过来签合同,我进婚纱店
干什么?跟紫扬一起来挑婚纱吗?”
“林暖烟!”
尹寒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寒林,你执勤完没有?路口有间咖啡店,你等我二十分钟,我跟客户谈完就
过来找你。”
虽然把他气得瞪眉弄眼相当有趣,但林暖烟知道不能玩过火了,这个男人的脾
气实在不能算好,把他惹毛了吃亏的还是她。既然他都已经主动开口,她要抓紧机
会跟他把误会都说清楚。
尹寒林不甘情愿地看了一下时间,“我只等你二十分钟!”
“好的。”
林暖烟微笑着拉开门走进了婚纱店里面。
她跟尹寒林还没有真正约会过,今天正好碰上了,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甚至是看看电影。原本说好是二十分钟之后见面,但林暖烟被客户拖住,结果赶到
咖啡店的时候,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尹寒林虽然强硬地说只等她二十分钟,但
是时间过了仍然老老实实地坐在咖啡店里面。
“寒林!”
她隔着靠近马路的玻璃,朝坐在店里面的他打招呼。
午后的阳光透进窗明几净的咖啡店,尹寒林仍然穿着蓝色的警服,浓眉黑发,
阳光像是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在很多年以前,尹泽明下了班之后,也总是这样坐
在咖啡店里面等她。尹寒林跟他的大哥身材样貌都十分相像,但是性格却有许多的
不同,他们是完全不可能混淆的两个人。
林暖烟的眼里有感动的水气,上天从她身边把尹泽明夺走,但是眼前又重新把
尹寒林作为补偿归还给了她。
“还不快进来?!”
尹寒林隔着玻璃朝她掀眉毛,明明约好了二十分钟,但她居然敢迟到!林暖烟
的唇边漾开了笑意,站在原地没有动,微微地偏着头注看着他。他与她隔着玻璃对
视,心底的怒气都像是烟云一样消散。
他最终憋不住地扬起眉毛,也跟着她露出了笑容。
手边的电话响起,他一边接下接听键,一边等林暖烟进门。
“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暖烟推门进去,但是尹寒林却陡然变了脸色,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被吓
了一跳,如果只是因为她的迟到,他不可发这么大的脾气。
“寒林,怎么了?”
“爸妈在非洲出了意外!”
尹寒林沉着脸把电话挂掉,拉着她就往门外走去。她被动地跟着,吕燕如和尹
兆丰不过是走了两三天,肯尼亚是非洲旅游最发达的国家,人身安全应该不会有问
题,但他们怎会就出了意外?
旅游车刹车失灵,冲出了公路撞入民宅,因此引发了小型爆炸和火灾。吕燕如
在紧急疏散的时候扭伤了脚,而尹兆丰因为回过头去把受伤的年轻司机拖出来,被
火势灼伤。两个人都不至于危及生命,但是情形已经相当严重。
尹寒林离开咖啡店,马上赶回家去拿身份证明文件。
肯尼亚的签证并不太难办,他曾经有过在非洲执行维和任务三年的经历,只要
把资料备齐,他次日就可以把签证拿到手,然后买机票赶过去。
林暖烟的手腕一直被他执住,两个人从咖啡店里面出来,尹寒林全部的心思都
集中在父母的意外上面,早已经把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和误会都抛到了脑后。她随着
尹寒林上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寒林,如果我想跟你一起去非洲,可以吗?”
尹寒林终于记起要顾及她的感受。
“爸妈虽然有意外,但没有生命危险,我一个人赶过去足够。”
“我想去。”
林暖烟低声地请求,“可以吗?”
尹寒林忽然间就明白她的坚持,他送父母去机场的那天,在尹家的门外丢下了
她一个人,直到现在吕燕如仍然责怪她放过张永棠的决定。他看着她说:“暖烟,
爸妈的意外跟你无关,你不需要自责。”
林暖烟苦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生我的气,他们不会飞到非洲去旅游。”
尹寒林伸手过去托起了她的下颚,态度清楚利落。“你素来头脑分明怎么在这
种事上就犯糊涂?参加旅行团去肯尼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事情,他们是早
就做好了计划,不管有没有发生张永棠的事件都会前去,你真的没有必要把责任往
自己身上揽。”
“寒林,你会原谅我吗?”
林暖烟几乎落泪,“泽明是你的大哥,但是我放弃了要为他讨回公道。”
“暖烟,我的确生你的气。”
尹寒林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我是警察,把所有的罪犯绳之于法是我的职责,
即使张永棠杀的人不是我大哥,我仍然希望他可以伏法,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你
在危急的情形之下,为了挽救无辜的生命而作出选择,我没有办法指责你的行为。
张永棠有悔改的意思,在法庭之上法官量刑也会网开一面。假若这个案件不涉及我
的大哥,不涉及我对你的感情,我完全没有生气的理由。”
他生气的原因,只因为那个人是张紫扬。
林暖烟急切地开口,“寒林,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尹寒林的眼里流露着心底的感情,“暖烟,我太在乎你,我害怕会失去你。”
“我一直都在这里。”
林暖烟连日来积压在心里的情绪都渲泄而出,她跟尹寒林之间的介蒂,终于可
以烟消云消。他伸手过来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地抱紧她。她靠在他强壮的胸
前,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一路磕磕碰碰,但是她清楚这个男
人在她心里面的位置,已经越来越重要。
因为林暖烟的坚持,所以尹寒林赶去非洲,最后还是带上了她同行。
两个人当天就开始办理签证,次日搭乘飞机经过十三个小时飞行,终于抵步了
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吕燕如和尹兆丰被安置在旅游地附近,所以他们下机之后,
立即就转乘旅游公司安排的车辆赶过去与他们会合。五六月的天气,正是非洲草原
上的雨季,阵雨时时来临,林暖烟坐在车厢里,她的衣服被雨淋湿后显得相当的狼
狈。
“喜欢这个地方吗?”
尹寒林把纸巾递过来,她穿的衣服既轻且薄,被雨淋湿之后身体的曲线毕现,
他看着她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变得异样。
“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样。”
车子在草原上面行驶,空气中带着青草的芳香,长颈鹿坦然地占着路面经过,
如此清爽洁净的非洲,远远出乎林暖烟的意外。金合欢树在车窗外面掠过,她举目
远眺,几乎是立即就喜欢上这个地方。
“这里是东非。”
尹寒林露出牙齿笑起来,他在西非执行维和任务,战乱之下那个地方透着原始
与荒凉,甚至燥热而且贫瘠。而这一刻他们身处位于的肯尼亚位于东非,旅游业发
达,景致完全超出林暖烟的想像。或许要等到九、十月动物迁徙的季节,才会出现
符合她遥想中的非洲草原景致。
与他的目光对视,林暖烟的心弦被扣响。
“你知道非洲的夜空有多漂亮吗?星星沿着赤道划落留下笔直的星流痕迹。夜
风在草原上卷过,一起一伏,就像是滚滚的波浪一样。我那时候就在想,能够有一
天在同样明亮的星光之下吻你。”
她一直记得他让她动情的这段说话。
再一次遇到长颈鹿坦然地占着路面经过,司机停下了车子,把道路让了出来。
他用英文开口说:“这就是肯尼亚。”然后友善地向他们耸了耸肩。
在这个地方,人类与动物是如此平和地相处。
林暖烟伸手过去,主动地与尹寒林十指紧握。在非洲的草原上,随处可见树态
端庄优美的金合欢树,它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夜合花,象征意义是稍纵即逝的快乐。
他们的车子恰恰地停在了迎风招展的树冠之下,结伴成双的长颈鹿徐徐地在他们面
前经过,雄性的个体高大,雌性的略为矮小。
她轻声地开口说:“寒林,见到爸妈确定他们平安之后,你可以陪我一起,看
看非洲的星光吗?”
“只是看星光吗?”
尹寒林的心都几乎要漏跳一拍。
“随便你。”
林暖烟的耳根火烫得快要烧着,她这样向他开口,发出邀请的意味已经不言而
喻。一直以来他所希望得到的,将会在非洲的星光下实现。她窘迫地把脸别向了车
窗外面,尹寒林勒住了她的腰身,按捺不住兴奋地向她许诺。
“我保证会让你看到非洲最美的星光。”
马赛马拉是肯尼亚旅游的必到之地,有着世界上最好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尹寒
林和林暖烟在天黑前赶到当地的医院,终于与发生了车祸意外的吕燕如和尹兆丰见
到面。吕燕如只是扭伤了脚踝,精神没有大碍,她坐在病床上看着尹寒林推门进来。
“暖烟?”
因为已经通过电话,她知道儿子正在赶来,但意外的是跟随在他身后进门的,
竟然是林暖烟。
“妈。”
林暖烟与她的目光相碰,试探地开口叫了她一声。
尹寒林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拉着她的手,到这时候才终于放开。“旅游公司的导
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跟暖烟在一起,她听到你们出了意外很担心,所以跟我
一起赶过来照顾你们。”
“妈,你还好吧?”
林暖烟走近她的床前,或许会再次遭遇冷淡,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吕燕如不满地抱怨,“老二你要跟暖烟一起过来,怎么都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对不起。”
林暖烟认错地低头,吕燕如和尹兆丰身上都有伤,或许要比在国内的时候更加
不愿意见到她。尹寒林维护地开口说:“妈,暖烟坐了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下
机之后又坐了四小时车才来到这里见你们。她的公司正在生产旺季当中,为了来见
你们,她连生意也都放下。”
“寒林!”
林暖烟来不及地开口把他打断,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急切地维护她,只会增加
吕燕如对她的反感。在应允不起诉张永棠杀人罪这件事上面,她的确是愧对尹家的
父母,假若吕燕如不是那么喜欢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就不会如此的失
望。只要能让她消气,她心甘情愿接受她的责难。
她忐忑地看着吕燕如,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暖烟,坐下来吧。”
被吕燕如拉着在病床前面坐下来,她错愕地看向尹寒林,她对待她亲近的态度,
仿佛又回到了没有发生张永棠事件的时候!她以为还要花费许多的时间和心思,才
能得到尹寒林父母的谅解,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妈,你不怪我了吗?”
林暖烟试探地开口,不敢确定是不是得到了原谅。吕燕如叹了一口气说:“你
做事有自己的立场,我在心里怨怪过你,但现在已经想通。”
“妈!”
林暖烟几乎要喜极而泣。
尹寒林大大咧咧地在母亲的病床前坐下来,笑着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妈,发
生车祸的时候,你这里没有被撞到吧?”
“你想死了是不是?”
吕燕如瞪了他一眼,“有人这样咒自己的母亲的吗?”
林暖烟也连忙制止他。
“寒林,不要乱说话。”
尹寒林伸手揽住自己母亲的肩膀,“你是全天下最开明的女人,年年二十五青
春常驻貌美如花,我这样说可以了吧?”
“你就狗腿吧。”
吕燕如被逗笑,伸手把他推开。
林暖烟松出了一口气,看着他们母子感情融洽地斗嘴,她仿如身乘一叶轻舟,
瞬间已过万重山。她给吕燕如倒了一杯水,听她重新复述车祸发生的经过,意外突
然而至,庆幸的是两位长辈都没有生命危险。
“车子撞进了民宅,当时的情形真是一片混乱,老尹拽住我急急忙忙地疏散,
偶然回过头才发现司机被卡住跑不出来,导游一个人奔了回去救他。老尹放下我,
也赶了回去帮忙,他们把司机拖出来,由导游背着老尹在旁边帮扶,跌跌撞撞地冲
出来的时候,身后的火势已经烧着。如果再走迟两三分钟,他们三个人都会被烧死。”
林暖烟与尹寒林对视了一眼,听得心惊肉跳。
吕燕如继续开口说:“司机是个非洲人,年纪才二十出头。老尹跑回去的时候,
我心里是不乐意的,阻拦着不让他去。他都已经一把年纪,这些事情就留给年轻人
去干,但是他不顾我反对还是去了。司机离了火场就向着他们拜谢,还特地给我磕
了一个头。全车的人都给老尹和导游鼓掌,他像个大英雄一样得瑟到不行。”
尹寒林啧啧地称赞,“爸果然是宝刀未老。”
吕燕如拉住林暖烟的手叹了一口气,“暖烟,经历了这一场车祸,我是明白了
你的心思。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我们怎么能够看着他在眼前死掉?你是在替我们
尹家积福,老大就算在泉下也会感激你的。”
“妈!”
林暖烟含着泪扑进了吕燕如的怀里。
吕燕如安慰地拍打着她的背心,“暖烟,你就是心软,但我的两个儿子都喜欢
你,不就因为是你肯替别人着想吗?”
“妈——”
林暖烟动容地抬起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尹兆丰做完透视检查回到病房,看到的正是林暖烟扑在吕燕如怀里流泪的一幕。
尹寒林把他扶回病床,摊手道:“在这间病房里面,看来我们都成了多余人。”父
子两个深有同感地相视一笑,惹得旁边的吕燕如和林暖烟也露出了笑容。
当夜,林暖烟和尹寒林落脚在附近的酒店。
马赛马拉是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他们住的酒店全部用木材搭建,散发着木质
的原始清香,推开窗门就可以眺望到广阔的草原。安顿下来已经是半夜,十三个小
时的长途飞行以及四个小时的公路颠簸,林暖烟疲累非常,身体沾席便一觉沉沉地
睡去。
吕燕如和尹兆丰需要确定伤情,所以她和尹寒林会在这个地方逗留两至三日,
然后再陪同他们一起回国。
次日白天,他们留在了医院里面照顾两位长辈。
晚上回到酒店,林暖烟洗完澡正在擦干头发,尹寒林敲响了她的房门。
“寒林,要进来吗?”
她把房门打开,尹寒林把手臂支在门楣上,他也已经洗过澡,黑色的衬衣袖口
捋起,露出了结实的肌肉,而浓黑的发梢上水气还没有全部干透。如此性感勇壮的
男人,她的目光与他对视,只感到喉头一阵干涩。
“我答应陪你看非洲的星光。”
尹寒林伸手过来,林暖烟锁上房门,与他一起步出了酒店。
外面此际正是一片静谧的星光,尹寒林身手敏捷地翻过护栏,然后把林暖烟也
接了过去。他们十指紧扣地走在草地之上,夜风迎面地吹来,稀落的树影摇动,偶
尔有野生的兔子在树身下面飞快地蹿出来。
“星光漂亮吗?”
尹寒林扬起了脸,愉悦地仰望着苍穹。
林暖烟顺着他的话音,也抬起了自己的头。赤道的星流痕迹在眼前掠过,星光
璀璨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如此明净的夜空之下,她闻到了身边的尹寒林身上的气
息,带着淡淡的薄荷清凉的烟味。
没有任何人打扰,天地之间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率性地脱掉了自己的鞋子,黄昏的时候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夹杂着水气的湿
润,以及青草的香气。足底下悉率作响,虽然已经过了少女的年纪,但是那份浪漫
的情怀却在今夜重新升起,她拉着尹寒林奔进了夜色之中。
“暖烟,我们停下来吧。”
迎风走出一段路,尹寒林停止了继续前行。
林暖烟微微地喘息着,强壮有力的手臂伸过来,缠绵地揽住了她的腰身。透过
薄薄的衣物,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手心上的热度。在如此明亮的星光之下,一切都
像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尹寒林凑过来吻住了她,她攀住他的肩膀,动情地回应。
四唇相碰气息交接,他们之间有过数不清的亲吻,早就已经熟悉了彼此。
身体像是有电流通过一样,尹寒林托起了她的头部,手指探进了她的短发里面。
她在他的热情当中细碎地呻吟,完全地把自己交了出去。阵雨像是有感应一样突然
而至,他们拉着手,踏着湿滑的草地奔回了酒店里面。
“回你的还是我的房间?”
尹寒林看着她开口询问,林暖烟的脸几乎都要烧着。
她低声地回答,“随便你。”
“女士优先。”
尹寒林风度十足地把房卡拿走,打开了她的房门。
木质的门板合上,等不到走近床沿的距离,两个人的唇瓣已经再次碰接在一起。
林暖烟勾住了尹寒林的脖颈,后背抵在了门板上面。她的腰身被他勒住,大手隔着
衣物放肆地在她的胸前揉弄,她的( 情) 欲被挑起,呼吸渐渐的变得凌乱急促。
“紧张吗?”
他灼热的气息呼落在她的肌肤上,手心搓揉的力度是如此迅猛,她觉得自己整
个人都快要融化在他的热情当中。
“寒林,轻一点。”
有了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面的强吻,此后他一直用同样的方式来亲近她。鸷猛而
激烈地把她勒在怀中亲吻,大手肆意地搓揉她胸前的柔软,他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
的女人来对待。她从抗拒到顺从,习惯是可怕的东西,她的身体对他的适从已经不
能再多。
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抗拒如此强悍的男人。
尹寒林像是受盅惑一样开口,“暖烟,我已经等了太久。”
扣子一个一个地解开,他的手指伸探了过来。
只是挺( 翘) 处的碰触,已经让林暖烟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栗。无法抑止的快感,
像是浪潮一样卷袭,她咬住了下唇才能阻止自己放声地呻吟。他在她的耳边轻笑,
“每次都没有做到最后,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停下。”
“啊——”
动情的呻吟冲出了她的喉咙,他突然张开嘴含住了她。
她在快慰中只差一点就要落泪,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强壮以及凶悍,假若他在这
个时候停下来,她一定会被身体里已经点燃的那把火烧死。她主动而大胆地伸出手,
去解开他黑色衬衣上面的扣子,把小麦色的胸膛赤露出来。
“寒林,不要停下来。”
“遵命。”
尹寒林的身体覆压下来,热血贲张地把她扑压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她抚摸着他的身体,脱掉上衣之后露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如此的线条分明,
张力十足,这是经过长期训练才有的结果。她的手指顺着肌理抚摸,把所有的羞涩
都抛到了脑后。他“咝”地倒抽着凉气,只因为她主动的( 挑) 逗。
“暖烟,你会看到最美的星光。”
他被撩拨的后果,是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全身都像是化作了一滩春水,臣服在他的强壮与热情之下。他们的身体密
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男性的气息完全地覆住了她,她一声又一声地发出呻吟。他
激烈地吸吮着她,唇瓣、脖子再到胸前,甚至是用牙齿占有性地噬咬,在她的身体
上留下无数属于他的痕迹。
干净的床,柔软的被褥,他们像是抵死一样缠绵。
“暖烟,受得住吗?”
尹寒林细细地抚摸着林暖烟的身体,他渴望了那么久,在今夜终于得到。一直
以来,他都这样专注地爱着她,在有过这一场交合之后,她再也不能从他的身边逃
开。
“什么都不要再说。”
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情浪像翻滚不止的海潮,一波接着一波地席卷上来。
她的嗓音因为抑止不住的呻吟而沙哑,但是他仍然不肯放过她。他们比冰与火更加
激烈地纠缠,她的意识在他火热的侵袭中融化,铺天盖地的快慰侵蚀着她的全身。
“寒林——”
她的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
“我没有办法可以停下来,你让我发狂。”
他的汗水滑落在她的肌肤上面,他的气息,他的热情,像是无休无止。
房间里面只拧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但是星光却从窗户之外透了进来。林暖
烟的耳畔响起尹寒林粗重的喘息,而草原之上,犀牛的叫声也正隐约地传来。她动
情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眼里蒙上了一层欢喜的泪水。这里是非洲,星空漂亮而动人,
她将会一直记得这夜,赤道的星流划落,而覆压住她的男人,把全部的热情都给予
了她。
“暖烟,我爱你。”
他在她的身体里面,俯下头来亲吻她。
她的唇瓣被他含住,辗转吮吸,霸道而温柔。她环紧了他的脖子,喘息地回应,
“寒林,我也一样。”
夜风吹动了窗幔,把青草的香气送进房间。他变换着不同的姿势,一次又一次
鸷猛地需索着她,精力像是永远也用不完。她头脑当中,只剩下一片( 高) 潮的空
白,他在今夜确切地让她看到了,非洲草原上最美的星光。
三日之后,吕燕如和尹兆丰确定了伤情无碍,林暖烟和尹寒林接了他们出院,
搭乘着飞机回国。非洲虽然充满了新奇刺激,但始终不及自己生活的地方,而且他
们的身上还有伤口没有痊愈。
“暖烟,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来这里游玩。”
飞机翱翔于云端,林暖烟把遮光板打开,看着肯尼亚的国土渐渐变成一小团黑
影。尹寒林凑近她,乘机亲吻她的面颊。有过前夜的缠绵之后,他越发放纵自己的
行为,这种突然而来的偷袭比比皆是。
“寒林!”
林暖烟被他弄得耳根发烫,吕燕如就坐在旁边,他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老二,你跟暖烟换个位置。”
吕燕如拉下了脸开口,声音中带着严厉。林暖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尹家的父
母都是过来人,她和尹寒林上过床的事情一定是已经被察觉。她顺从地跟尹寒林调
换位置,然后坐到了吕燕如的身边。即使是上次撞破她和尹寒林在客厅的沙发上亲
热,吕燕如也没有说反对的话。但是发生了张永棠的事件之后,她是不是要重新审
视她和尹寒林的关系?
“妈——”
她忐忑地看着吕燕如,等待着她开口。
吕燕如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暖烟,你确定要跟我们家老二在一起,无论如何
都不会改变主意?”
“妈,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林暖烟求助地看向尹寒林,她们正在坐飞机啊,机舱里面前后都是乘客,当中
不乏能听懂他们对话的中国人,实在不是谈论她对尹寒林的感情的地方。
“你不确定答案,还要考虑?”
吕燕如的脸色又沉下去了几分,似乎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林暖烟的心乱
成一团麻线,急切地开口说:“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又是怎样?”
吕燕如咄咄逼人的追问,气势不输尹寒林审讯犯人。林暖烟被逼得没有办法,
只能低声地开口,“我是真心的,妈,请你成全。”
“老二的脾气不怎么好,性急冲动没有耐心,许多时候不讲道理喜欢胡来,跟
老大比较他简直是满身的缺点,这样的男人扔到大街上,只怕都没有人肯捡回家去。”
林暖烟困惑地看着吕燕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贬低尹寒林。
“暖烟,说话!”
吕燕如锲而不舍地催促,林暖烟抬起了头,跟尹寒林有关的一幕一幕都在眼前
浮现,原来他已经在她心里镌刻得如此深。他虽然性急冲动,但是却凭着这份冲劲,
帮助吴凤霞救回了她的女儿。很多时候他不讲道理喜欢胡来,但是他答应了她一定
会改掉。即使身材样貌相近,他跟尹泽明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纵使他有缺点,
她都会全部接受。
“我清楚自己的心意,而寒林,他是真的对我好。”
林暖烟不再有犹豫,看着吕燕如的眼睛回应。上一次尹寒林向她求婚,她没有
办法再接受一次失败的婚礼,所以保留着自己的心意,把他的求婚戒指退了回去。
但是现在假若他再次向她开口,她一定会立即就点头答应。
“你总算是说出了心里话。”
吕燕如向着尹寒林打了个眼色,“老二,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暖烟霎时间反应过来,难怪尹寒林一直在旁边不说话,原来他们母子两个已
经早有预谋!坐在过道另一边的尹兆丰,旁听了许久之后终于插言进来,他看着自
己的妻子摇头说:“你都已经一把年纪,还跟儿子联合起来耍暖烟,也不嫌别人笑
你无聊。”
“妈!”
林暖烟恨不得背个降落伞立即跳机。
“暖烟,嫁给我好不好?”
尹寒林伸手过来,黑眸沉沉地看着她,而他的掌心当中托着的,正是那枚他特
意挑选的戒指。前后的乘客骚动了起来,男女老少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嫁给他,嫁给他啊!”
空姐怀中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走过来把它交到了林暖烟的手上,微笑着说
:“林小姐,这是尹先生送给你的玫瑰。”
林暖烟完全没有预料这一切会发生。
尹寒林居然连鲜花都已经准备好,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只是要在三万尺的高
空之上,给她一个刻骨难忘的求婚仪式。
她动容地落泪,把自己的左手交给了他。
“寒林,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尹寒林把戒指套进了她的中指,笑着以掌声回应机舱的乘客给予的祝福。
“谢谢各位的见证!”
林暖烟的唇上落下他的浅吻,他低声地在她的耳边开口说:“这里不方便,回
家我再好好地吻你。”
他素来不分场合,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即使是深吻她也不会拒绝。
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结束,新鲜的玫瑰已经枯萎,林暖烟收到的祝福却没有
结束。代替尹寒林送花给她的空姐,站在舱门的位置躬送乘客,甜美地向着她露出
了微笑。“祝林小姐和尹先生百年好合,欢迎你们度蜜月的时候,继续选择乘坐我
们公司的航班前往非洲。”
“一定。”
尹寒林拉着林暖烟的手,直到下了飞机仍然不肯松开。
去了一趟非洲归来,两个人的婚事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林尹两家对于商讨儿女
的婚事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再谈起来是驾轻就熟,顺从两个孩子的意愿,他们把婚
礼的日期确定在秋天。当初尹泽明因公殉职,是在决定要与林暖烟举行婚礼的前夕,
他们甚至已经约好一起去挑选婚纱。尹寒林是尹泽明的弟弟,并且他同样是警察,
因此对于即将要在秋天举行的婚礼,林暖烟的心里总是难以消除那股不安的情绪。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走出尹泽明的阴影,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不幸,她一定会立
即崩溃。
张永棠的案件庭审在即,尹寒林需要再次去山城办案。
他在乡下的派出所已经期满三个月,办完与赵海有关的这桩任务之后,他就会
调回原来的警察局。林暖烟曾经陪着尹寒林去过山城,那时候是为了救回吴凤霞的
女儿,但是这一次,她没有理由再与他同行。
从“盛林”公司出来,她坐在尹寒林的车上,心神恍惚地看着窗外。
“暖烟?”
尹寒林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回应,猛然地一脚踩住了刹车,把车子在路边停了下
来。他们原本是跟吕燕如约好要回尹家吃晚饭的,林暖烟没有防备,幸好系着安全
带,否则她已经一头撞到了挡风玻璃上面。她错愕地开口说:“寒林,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
尹寒林托着她的下颚,眼里都是心疼。“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我去山城只需
要办理交接,押送赵海回来的任务有押警完成,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寒林——”
林暖烟想要开口,但是尹寒林却没有给她机会。她被他拉下了车,两个人越过
马路,走进了对面的“云裳俪影”之中。店主方云裳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梁以尘的
养母,林暖烟直到跟她确定了婚纱的样式,以及约好了试礼服的日子,才反应过来
尹寒林跟方云裳早就有预约。
“礼服都已经下单,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尹寒林在试衣间里吻她,他的身上还穿着黑色的礼服,白色的衬衣露出了衣领
和袖口。即使是相识多年,但林暖烟还没有见过他穿着得如此庄重,当他选定之后,
他将会在他们的婚礼上面穿着这套礼服。他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中,黑眸中流
露出他心底的感情,在那股熟悉的薄荷烟味当中,她的心跳都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即使他们已经上过床,但她仍然没有办法抗拒他身上那股野性的气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暖烟,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
要娶你。”
“我们在秋天的婚礼,寒林,我想或许需要改期。”
“为什么?”
尹寒林拧结着眉心,眼里几乎都要喷火。
林暖烟的手腕被他紧紧地捉住,他咬牙切齿地追问:“你后悔了吗?你既然已
经答应,休想我会放手!”
他果然还是像炸药桶一样,动不动就爆炸。
她的唇瓣被他凑过来吮住,在情绪激动之中他甚至咬痛了她。她并不是要取消
婚礼,但是不能想像假若她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会让他陷入怎样发狂的地步!这个
男人是真的在乎她,对她充满了占有的欲望。
“我今天去过医院。”
林暖烟的耳根都在发烫,不能怪她迟迟不说清楚,而是他根本就没有给她开口
的机会。她可以等到秋天的婚礼举行,但只怕那时候她已经穿不下方云裳设计的礼
服。若然要责怪,只能怪尹寒林太厉害,他们在非洲的那一夜缠绵,结果是她的肚
子里面已经有小小的生命在孕育。
“暖烟,你没有骗我?”
尹寒林呆滞了足足有几十秒才反应过来,他给了林暖烟许多惊喜,但是她回报
给他的,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像。一时间他简直要欣喜若狂,用力地把林暖烟抱了
起来,却又怕伤着她一样放开。她想要孩子的愿望达到,而让她怀孕的男人正是他!
尹家一家三口加上林暖烟,合共四个人围桌而坐吃着晚饭。尹寒林不停地往她
的饭碗里面挟菜,结果堆出了一座小山丘,弄得她连米饭也没法扒出来。
“老二,吃饭别搞小动作!”
吕燕如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尹兆丰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安慰地挟了一筷
子菜给自己的妻子,“不管是谁家的儿子,有了媳妇便会忘了娘,你看开点吧。”
“暖烟,你多吃点。”
尹寒林乐呵呵地笑,根本就忘记了他的大男人本性,除了那一回与林暖烟斗气,
给米莉挟过菜之外,他还真没有在饭桌上照顾过谁。吕燕如跟自己丈夫对视了一眼,
“他有军情瞒报!”
“妈!”
林暖烟耳根发烫地唤了一声,她和尹寒林还没有到开饭时间就先进了饭堂,她
有点开不了口说出自己已经怀孕。
“说还是不说?”
吕燕如搁下了筷子,一副不把事情弄清楚这饭就不吃了的架势。
“寒林——”
林暖烟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尹寒林。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自
己的母亲,林暖烟怀孕对于他们尹家上下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不会隐瞒家
人,但是他的想法原本是让父母先把晚饭吃完的。
“妈,你真的要现在就知道?”
“说!”
吕燕如果断地开口。
“暖烟怀孕了。”
尹寒林清了清喉咙,眉眼掩饰不住的都是身为男人的骄傲。
“这么快?”
吕燕如的目光落在林暖烟的身上,又惊又喜地笑骂道:“就知道老二忍不住,
这回闹出人命了吧?”
“妈!”
林暖烟窘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吕燕如庆幸地开口说:“既然暖烟怀孕了,婚礼就不能等到秋天,能够越快办
妥越好。幸好请帖还没有付印,现在去更改还来得及。”
如此开明的婆婆,真的是修了几辈子才得来的福份。
林暖烟动容地说:“妈,我和寒林商量过,结婚之后我们想留在家里住。”
“你们不打算搬出去另起炉灶?”
吕燕如拉着林暖烟的手,得到她点头才松了一口气。“老二一声不响地跑去非
洲,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要结婚。我和老尹原本就想留你们,但又开不了口,你们愿
意留在家里住,我们实在是太欢喜。”
尹寒林在旁边扬眉露出了笑意,他的性格一向不拘小节,能够在这种细致的地
方顾及吕燕如感受的,只能是林暖烟的心思。难怪他的母亲会如此喜欢她,实在是
她在相处之道上花费了很多的功夫。
一顿晚饭吃完,尹寒林开着车送林暖烟回家。
吕燕如在他们出门前,特意叮嘱路上小心,林暖烟如今怀孕了,安全就不是她
一个人的问题。尹寒林把车子停在派出所的车库,这里距离林家不远,他打算和林
暖烟下了车一起散步回去。他次日便要出发去山城,实在是不舍得跟林暖烟分开,
只能是抓紧一切时间与她相处。
两个人走出派出所,正好与周明森相遇。
“周伯父,这么晚还在加班吗?”
林暖烟主动地打招呼,她的手一直被尹寒林牵着,虽然宣布了婚讯但两个人粘
腻到这种程度,她在熟人面前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周明森笑着看向他们,“下个月
我便正式退休,这几天整理一下办公室里面的资料,新的派出所所长很快就会来接
任。”
“恭喜你。”
林暖烟发自真心的送上祝福,周明森当了一辈子的警察,权力往往使人迷失心
性,他在这个人生的舞台上能够如此庄严体面地退场,实在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周伯父退休之后,就可以好好地享受人生。”
“承你贵言。”
周明森爽朗地笑起来,“退下来之后我打算出去走走,孩子都在国外,是时候
该去看一看他们。你们确定了结婚的日子,摆喜酒的时候别忘记通知我,就算不在
国内我也会飞回来。”
“谢谢。”
林暖烟与尹寒林相视一笑,然后才与周明森分手。
两个人牵着手,一路在星光之下散步回林家。林暖烟抬起头去看着天上的星空,
吕燕如打了电话给她的父亲,商议之后已经决定把婚礼提前到半个月之后,她很快
就会成为尹寒林的妻子。那种幸福即将要来临的感觉,让她动容到几乎要落泪。
尹寒林把她送回了林家,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寒林,你不进去吗?”
“我不进去。”
尹寒林伸了手过去,轻轻地抚碰着林暖烟的脸,粗硬的指节间有刻意流泻的温
柔。她抬起了头与他的黑眸对视,这一刻他的眼中,仿佛落入了天上的星光。她柔
声地开口说:“寒林,你明天在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
尹寒林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动情地吻她。
他的唇齿之间仍然带着清凉的薄荷烟味,她已经无比地熟悉了这股气息,在他
去山城的两三天里面,她一定也会像他想念她一样,发疯地想念他的男性魅力。倚
靠在尹寒林强壮的胸前,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林暖烟感觉到非常的安心。
覆在唇瓣上浅吻渐渐的加深,每一次到最后,他们都会变得情不自禁,难舍难
分。
林暖烟环住尹寒林的脖子,两个人在星光之下,久久地缠绵拥吻。
次日,尹寒林出发去山城办案,他许诺快则两天迟则三天就会回来。出嫁在即,
林暖烟留在家中清理自己的房间,工作太忙,她很少清理杂物,正好趁着结婚要搬
出去这个机会,把没有价值的杂物都处理掉。
“这只箱子在杂物室放了许久。”
林冠宇替她把封满了灰尘的纸箱也捧了出来。她一边把箱子打开,一边疑惑地
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我替你封起来的。”
林冠宇在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她一下子沉默了下去,用指尖缓缓地抚过
箱子里面,已经尘封超过三年的物品。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然后才开口说:“暖
烟,男人的心眼其实都很小,像寒林这种更加是小得像针鼻,不该留的东西你都弃
了吧。”
“我知道。”
林暖烟从箱子里随手把一张照片拿起来,这是尹泽明的生活照,她以前摆在房
间以及办公室里面的,都是他严肃没有表情的正装照,但是在这张照片上面,他却
是笑得如此的阳光灿烂,照片上面记录的日期,是他执行公务殉职前的一天。
她的眼泪一下子叭嗒地掉了下来。
林冠宇摇头说:“我该替你扔掉不要拿出来的。”
林暖烟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失声地哭泣。林冠宇抚拍着她的肩膀,“暖烟,这
是你最后一次为泽明流眼泪,你要哭就尽管哭。”
“爸——”
林暖烟哽咽到不能成声,她是应该流泪的,只为了身边的人默默的关心,他们
都真心希望她从痛苦当中走出来。有这样慈爱的父亲,以及开明的尹家父母,她还
有什么理由把幸福拒在门外?
哭了一场把情绪都发泄出来之后,林冠宇离开了她的房间。林暖烟继续埋头收
拾东西,她把尹泽明的照片放回了箱子里面,猛然之间又把它拿了起来。过往在伤
心之下,她没有留意照片的背景,但是这一刻她却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尹泽明执行公务,他的行动计划属于保密的范围。
他出事的当天,甚至连她也不清楚他驾车的目的地,但是张永棠却可以在他途
经的路段设下障碍,指派手下把他的车子撞落山崖,造成车祸的假象,他到底是怎
样做到的?他从来没有提及他有帮凶,但是他真的没有吗?
林暖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突然而来的发现让她震惊。她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
落定,但是上天又给她开出了这样的玩笑。如果没有这张照片,她会与尹寒林举行
婚礼,他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但是现在她还能够用平静的心情,面对他以及
尹家的父母吗?
真相被尘封在箱子里面,而她就站在一板之隔的门外。
她没有办法可以做出抉择,到底是应该放弃,还是伸出手去推开这扇薄薄的门
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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