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荒年(23)
白家的炮头儿是镖师出身,训练出来的炮手不忌生冷,他们暗自佩服白家高
明,庆幸白家早早就把他们的家眷接进了大院。一个炮手瞄准房顶上的目标,
“呯!”地开了一枪,一个喽啰应声摔了下去。
见攻心无效,驼龙甩掉孝袍摔在脚下,对着高墙连放三枪,命令左队向左,
右队向右展开迂回,自己率领另外一部分弟兄佯攻。白家的炮头儿正在组织火力
向正面还击,一眼便识破了她的鬼伎俩,命向左右队同时发射出密集的子弹,又
有几个匪徒被打伤,跌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曲着,白家大院依然坚如堡垒,不
露丝毫破绽,迫使驼龙再次将人马撤回掩体。
土匪拖着季广源策马飞奔而来。这些亡命之徒把身子伏在马背上不停地踹着
马镫,流弹不时从身边呼啸而过,还有的打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不同的声音,愈
往前跑流弹愈密集。
耿玉峰被横按在马背上,颠簸得五脏六腑都错位了。忽然,抓着他的那个家
伙奇特地挥舞两臂,从马鞍鞒上滑到一边,一只脚挂在马蹬上,被马拖着……
这匹马嘶叫着跑到了村公所院子外面猛然停住,将耿玉峰麻袋包一样摔到地
上,那个土匪也离开了马蹬,仰面朝天四肢急促地抖动了几下,最后,头一歪彻
底不动了。原来,这家伙被一颗流弹击中,流弹把他的头盖骨打穿了一个洞,粥
状的粘稠的脑浆与黑色的血液四散迸溅,其他土匪纷纷从马背上跳下来,弓身藏
在马后躲避流弹。
耿玉峰被躺在眼前的死人吓得魂儿都没了,飞蝗般的子弹迫使他趴伏在地上
一动也不敢动。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两排牙齿忍不住互相撞击。
地上一滩一滩的血液已经凝结成块状,搏斗过的痕迹十分明显。十几具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倒于地,有些尸体不见了头颅,却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那对着苍
天呼吁的腔体里,冒出一串串透明的气泡儿。
耿玉峰和季广源被傻老大和蹲仓熊像抓小鸡似的拖着转过墙角儿,眼前的惨
状更为触目惊心——
饮马井旁的古树上,用铁丝穿着耳朵,吊着一溜龇牙瞪眼血淋淋的人头。
耿玉峰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感到脸上有一股液体在流,抹了一
把才发现是被流弹打死的那个土匪的脑浆和污血喷溅了他满身满脸。他虚脱了一
样靠着墙根蹲了下去,身子佝偻成一团像是打摆子的病人不住地发抖,胃里又是
好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哇哇”呕吐起来。
白家炮头儿是个赤红脸膛的虬髯大汉,粗眉大眼臂力过人,一百五十斤的石
锁举过头顶像玩儿一样。他将木制枪套卡在快慢机的枪柄上,这支加长弹夹的大
镜面驳壳枪变成了一挺小型的机关枪。他将“枪托”抵着肩窝儿有节奏地扣动着
扳机。哒哒,哒哒哒……随着枪响,不断有土匪被他打倒。他忽然看见废弃的猪
圈里有俩家伙正躲在墙后面挖枪眼,便停止了射击,放下枪像骂人又像在自言自
语:“两个不知死的鬼。老子这就送你们去见阎王……到阴曹地府盗洞去吧!”
大胡子炮头儿慢条斯理地点燃一个自制的炸药包,一扭腰扔了过去。
这个枕头大小的土炸药包比手榴弹的威力大多了,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条优
美的弧状抛物线,朝那两个土匪隐蔽的地方飞过去。炸药包落在猪圈里,一声天
崩地裂的巨响,猪圈和那两个土匪的身体随着腾空而起的大火球飞到了半空中。
顷刻之间,碎砖乱瓦连同他们的残肢下雨一样纷纷落下,一只断臂挂在树杈上悠
荡两下,掉在一个土匪眼前。
这家伙早被吓傻了,把手停在枪栓上。他正奇怪地看着抽搐的残肢,一发子
弹啸叫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头上的尖顶草帽像鸟儿一样被打得飞了起来,旋转
着栽到驼龙的脚下。他扔下枪,弓着腰,狗似地爬过去伸手去拾,被驼龙拦腰踹
了一脚。哒哒哒……一串机枪子弹打过来,溅起两尺多高的尘土,迫使他紧贴着
地面,哧溜哧溜像蟒蛇一样往回爬,拾起步枪疾拉动枪拴,子弹却从枪膛里蹦了
出来。
白府里明火被扑灭,过火的房屋还在冒着滚滚黑烟。五爷白继臣握着一支鸡
腿撸子,指着驼龙破口大骂:“驼龙——张素贞——你个卖大炕的。有本事,你
就踢进来。你敢跨进我白家半步,五爷爷就敢睡你!”骂完了又狂笑起来,“啊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驼龙被气得浑身发抖,挥手一枪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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