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荒年(24)
白继臣的笑声未落,额角儿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吓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慌忙
转身躲到垛口后面,捂住被子弹拉开的血口子,耳朵嗡嗡直响。他心里暗骂道:
都说这婊子枪头子奇准,能打中苍蝇的翅膀,看来也他妈的不过如此。
白继臣气恼地把鸡腿撸子别到后腰间,夺过机枪狠狠地扣动着扳机,机枪响
了两声便不响了。他取下弹夹,见弹夹空了,又麻利地换上一只压满子弹的弹夹,
探出枪身,正欲给土匪们来个天女散花,岂料,一颗嗤嗤冒烟的手榴弹落在了他
的脚下……
手榴弹是那个喊话的土匪扔过来的。傻大个听见白继臣骂得太难听了,也嘟
嘟囔囔地骂将起来:“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压裂子(睡女人)呢……我倒要
看看你的攀条子(男阳)长啥样!”随后抛出了这颗手榴弹。
白继臣没听清他骂什么,只见他手臂一扬,一个黑影像鸟儿一样朝他飞来,
他忙把机枪收回抱在胸前,恰在这时手榴弹落地。
白继臣将“咝咝”旋转的手榴弹拾起来反手扔了回去,“轰隆”一声巨响,
炸起一股烟尘,随着硝烟骤起一匹大骡子也轰然而起,又四腿朝天躺倒在地。傻
大个儿也随即捂着被弹片撕开的肚皮,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和哼哼唧唧的呻吟
声。
炮台上燃起熊熊大火,几个炮手从火里钻出来,身上冒着火苗子,有人忙上
去帮助扑打。炮头儿高喊:“快,躺下打滚儿!躺下把火压灭!”
炮头儿身上也烧着了,他边喊边带头轱辘似地在地上打滚,像个火球。几个
火球随后也跟着滚,火灭了,他们的身上、头发上都冒着青烟。这几个炮手痛苦
地哭叫着:“我的妈呀!妈呀,疼死我啦!”
炮手们扑灭了身上的火,趴在地上咒骂着,他们的长枪短棒都扔在地上。白
继臣满脸是血把眼睛都蒙住了,视线模糊不清,他生气地抹了一把顿时成了花脸
猫。
白继臣抱着那挺丹麦造的麦德森轻机枪,这挺机枪是他们家二十年前从旅顺
败退下来的沙俄骑兵手里购买的。他焦急地大喊大叫:“弟兄们,快打,快起来,
胡子快要压上来啦!”被烧伤的那几个炮手坚强地爬起来,各自拾起枪支……
“弟兄们,打打打!等打退了胡子,八月节每家赏一袋子洋面!”白继臣喊
叫着,用脚踢着趴在他身边那人的屁股。那人在地上乱摸,试图拾起枪支,没爬
多远便跪在那里双手捂着脸,额头触地哭起来:“五爷呀,我的眼睛咋啥也看不
见了呀?五爷!”
白继臣顾不上管他,身子飞快地旋转了90°,把半截枪身探出去,机关枪剧
烈地蹦跳起来,对着跃跃欲试的土匪吐出了长长的火舌,转眼就有三四个土匪被
他扫倒。在机枪的吼叫声中,炮手们也振作起来,顽强地端起手里的各种火器,
枪口飘出一股股青烟。见土匪又被打得连滚带爬地退回去,白继臣乐了,大叫道
:“好样儿的!弟兄们,干他狗日的……驼龙,你给老子听清楚了,只要有你五
爷爷在,你就休想踏进老白家半步! ”
8
兵荒马乱之年,关东百姓饱受匪患袭扰,像乌白两家这样的大粮户,迫不得
已筑起了丈五的围墙,修造了炮台,如果土匪来砸硬窑儿,他们有反抗的能力,
而穷人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只能拖儿带女钻高粱地,或者躲进老林子里,一待就
是几天几宿。
听到土匪“压街”的人喊马嘶,耿阮氏以头碰壁逼迫着二儿子玉崑逃进山里
躲避匪患。都说龙生九种,各有不同,可她却生了仨拧种,都是生死不惧的死硬
性子,她真怕二儿子拧劲儿上来去跟胡子拼命……此时,耿阮氏还不知道大儿子
耿玉峰已经落入了土匪之手,这会儿就被关押在村公所大墙外的破碾坊里。
耿玉峰和季广源被关在碾坊改做的“秧子房”里,感到很绝望。季广源紧闭
双眼,一家老小衣不蔽体尸横遍地的惨景在他脑海里一刻也没有停过。那三爷跟
蹲仓熊搏斗的景象又在他脑海里翻腾起来——精疲力竭的那三爷被蹲仓熊压在身
下,一只手拼命抓住蹲仓熊握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蹲仓熊脸上乱抓,不想两
根手指插进蹲仓熊的嘴里,被蹲仓熊一口咬断,疼得那三爷乱叫。蹲仓熊把咬断
的手指吐到地上,将锋利的匕首抵向那三爷的胸脯,不顾那三爷哀求,缓缓插进
了那三爷的胸膛,直到那三爷停止了哀求,才拔出匕首,满脸冷汗两眼发直地从
那三爷的尸首上爬起来……季广源突然打个冷战,“啊!”地惊叫一声睁开了眼
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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