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荒年(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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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进入农历八月末九月初,清晨的地面和枯草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戴延年的127 团化整为零,以营为单位同时跟几股土匪周旋,虽然很难真正硬碰
硬地打一仗,还是因为造成兵力的衰减而直接影响了整个剿匪进程。
第二次直奉大战从9 月15日开战,双方已打得不可开交。东北王张作霖率领
17万东北子弟兵攻克了九门口要塞,迫使吴佩孚不得不亲临山海关督战,此时的
吉林城内不仅没有后备兵源可供补充,戴延年的这个团恐怕不日也将增援关内战
场……就在霜降第一场雪过后,戴延年报请李杜批准,把部队从山里撤出来休整,
同时原地招兵补充战斗减员——戴延年决心已定,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奉调入关之
前给地方上一个交待。
征兵指挥部设在白家一处外宅里,并以东荒地为轴心方圆三十里分设了若干
个征兵站。队伍扩兵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敏锐地意识到,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注定了要和自己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果然,没过两日招兵的大旗随即插了
起来。
井边的老柳树上,被贴上了一张告示,一群人正在围着观看,贴告示的浆糊
还没干,被寒风吹得冻上了冰茬儿。人们相互打听着告示上的内容,认字的给不
认字的一字一板地念着征兵告示:
今,匪患猖獗,连年袭扰百姓,张督军作相公体恤黎民切肤之苦,故,派兵
讨剿。然,数月来绥靖戡乱失利,既辜负督军大人也辜负众百姓厚望。为尽早夺
取剿匪大捷,使黎民脱离水火,特于地募丁加入讨伐之行列,合格者家中即享优
抚……
戴延年决定,在大荒川各村屯招募新兵一百零八个,在东荒地招收四十人。
插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这是古来就有的规矩,可这个亘古不变的章程却
叫东荒地给改了。等了三天,竟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戴延年只好让骑兵队长程
二虎再去敦促“地方”乌常懋,叫他赶紧想个办法出来。
程二虎是山东掖县人。当年,老家遭了大灾,灾民们随饥就食,纷纷踏上了
逃荒之路,程二虎推着独轮车载着爹娘,也加入到了闯关东的行列。一路之上山
高水险,程二虎靠打短工卖苦力养活父母,一家三口走走停停,想快也快不了。
蹚过辽河浑浊的泥沙,刚越过铁岭就遇上了瘟疫,爹娘双双倒在了榆树屯的路边
上。
程二虎是大孝子,为了发丧爹娘,答应料理完爹娘的后事,给张善宝扛半年
活抵那两副棺材本儿。当时讲好在张家干半年,可程二虎的活计太让张善宝喜欢
了,半年约期到了,张善宝却说什么也舍不得他离开,程二虎见东家诚心诚意挽
留,也就死心塌地的给张善宝扛起了长活。
张善宝不仅是榆树屯首屈一指的富户,也是榆树屯有名的小抠儿。程二虎到
张家那年,张善宝已经快七十岁了,可他老人家人老心不老。六十六岁那年过大
寿,老先生给自己来了个“双喜临门”,愣是娶了个唱蹦蹦儿(二人转的旧称)
的戏子做了偏房。这个叫岫玉的姨太太过门那年只有十九岁——好端端一棵水灵
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让猪给拱了。
张善宝刚把岫玉迎娶过来那会儿,自以为功德圆满,隔三岔五的还能支巴两
下,可好景不长,没过两年身子骨儿就彻底塌架子了,欲火中烧的老先生经常被
折磨得抓耳挠腮、坐卧不安。
张善宝不仅抠门儿还挺犟,一天到晚总去撩骚人家,每次都是乐颠颠地跑到
岫玉房里,端着杆老破枪等了半天还是搂不响,不禁眼泪汪汪地哀叹道:想当年,
一夜采尽满城花,现如今却只剩下手上这点儿本事了……张善宝不甘心,于是从
开原请来了有名的中医,为自己配了几服中药,首乌、人参、鹿鞭、枸杞这些滋
阴壮阳的草药吃得他满面红光、火烧火燎。这些补药并没有改变他的无能,只是
增强了他那无边的欲望,这下刚刚尝到点甜头的小媳妇儿可就不干了……
张善宝的儿子张至孝在开原城做买卖不怎么常回榆树屯。张至孝是那种唯利
是图、不讲原则的商人,在他的生意经里不仅没有“原则”二字,为人也没什么
道德底线,只要有利可图,他敢和魔鬼做交易。张至孝买卖做得不错,在开原地
界上通官府衙门,下通三教九流,在商界有一号,面儿上也亮得很开。可也正是
因为张至孝缺乏起码的道德底线的约束,才该着程二虎摊上了一桩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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