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残局(11)
高墙冷月,秋风萧瑟,时间无声无息流水一般过去了。人们已经分辨不清究
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也不知道趴在窗台上究竟能看到什么,能看见的只
有落叶被刮得在院子里四处乱跑,就在众人头脑麻木神志不清的时候,一件令人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借助微弱的月光,只见摆放在庭院里的那座金鱼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面。
更令人惊诧的是,花岗岩基座之下密密匝匝的全是黄鼠狼,这些数不清的黄鼠狼
分明是听到了统一的号令,它们已把鱼缸挪动出了尺把远,并大有继续往前挪动
的气势……正在人们匪夷所思惊诧不已之际,猛听继业一声断喝:
“好孽障——!”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从亦梦亦幻之中唤醒过来,巨大的鱼缸随即“噗”地
坠落,一片尘埃在月光里扬起,一汪污血从石座下面流成了一条小河。紧跟着,
更加令人吃惊的场面出现了。继业发出那声喝喊之后顿时疯张起来,他甩掉鞋子
赤脚跑出房门,扑倒在院子里仰天狂笑:
“先人呐先人,请宽恕我们这些不肖的子孙吧!啊哈哈哈……”
大爷白继卿也冲出房门,扑倒在继业身边,伸出双臂抱住兄弟,呜呜痛哭起
来。
赵爷见状,“啪!”地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仰天哈哈大笑道:“阿弥
陀佛,阿弥陀佛……这或许就是天意呀!”
这个不同寻常的事件令整个白家陷入极度惶恐之中,由于大爷白继卿态度的
突然转变,主张分家和反对分家的两派又都和好如初了。在其后的日子里,白继
业凛然面对家里的一切事物,从而验证了他那句“心地光明鬼神敬,百魅难浸”
的一贯说法,可事情毕竟有些邪祟,白家为此惶恐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惶惶不可
终日的状态下,日子不急不缓地过着,最终没再发生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通过这件事,人们便没有不佩服白继业的,可没过多久,四爷还是一蹶不振大病
了一场,那场大病险些要了他的命。
白家闹分裂的那一年,四爷白继业尚不满二十岁。年纪轻轻的白四爷成功地
阻止了家族的分裂,不仅保全了家族的完整,也维系了东荒地固有的格局。尽管
挪移鱼缸子的事情让人觉得荒诞,甚至是一个难以破解的谜团,可也正是因为在
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让人认为白四爷是一个不同凡响的人物。春花秋月,物转星
移,大爷白继卿已寿终正寝,四爷白继业也已过了不惑之年,早由白家四少爷蜕
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四老爷了——白四爷和他的先人一样,依然恪守着“诗耕传家,
勤谨守业”的祖训,依旧像一匹驾辕的老马,把白家这挂沉重的大车平缓地向前
拉着……
四爷白继业为人随和开明且善于交际,他交朋友从来不分尊贵贫贱,最投脾
气的莫逆兄弟有两个:一个是在城里开棺材铺的郎木匠,比四爷大几岁;另一个
则是戴延年这个带兵的关里人。四爷先前娶了两房太太却只生养了一个女儿,四
十七岁上又娶了在半拉窝家庵里带发还俗的乌家女儿做了三房。乌白联姻,天作
之合。可也正是因为娶了乌家这房女人,又因为乌家也是大户人家,敬神拜鬼的
香火终年不断,三姨太太白乌氏过门却招引来一桩怪异发生,也玷污了白四爷
“心地光明鬼神敬”的说法——这又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22
转眼,又进了腊月。
按照关东旧例,一踏入腊月门槛儿就该筹备过年了,临近小年儿过年的气氛
愈渐浓郁,像乌家和白家这样的大粮户体现得尤为典型尤为具体也尤为隆重。每
当这个时节,都由当家人综合各房所需,提前拉好了年纸单子,派伙计进城交由
铺号掌柜的预备采办年货。带香味的美丽牌洋胰子、无敌牌牙粉、“金枪”香烟、
年画彩纸、挂签对子,还有上供祭祀用的香斗蜡台、香头纸脑儿,夫人小姐们喜
欢的布料绸缎,少爷们要的烟花炮仗,福源馆的“三糕八件”“龙凤禧饼”点心
匣子,果木市的冻梨冻柿子等等一应写在单子上……门神、灶君的神像码子更是
断不能少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