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残局(24)
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四爷净手漱口,挽起袖口儿站到祭桌前,等待第
三次撤换供品——黄氏夫人将五碗荤素搭配好的供菜和五碗白米饭、五双乌木筷
子摆放在供案上,然后把一只紫铜长嘴儿酒壶用托盘端到四爷面前。四爷捧着滚
烫的酒壶,给蓝花酒盅逐个斟满清亮的烧酒,酒盅里旋转着微小的泡沫,又点燃
了捻紫香,先敬灶王,又敬门神、天地,再拜:
“承蒙宽仁厚德的祖宗保佑,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景。求老祖宗保佑全家平平
安安、旺旺兴兴的!”他又拈起一炷香来,当空遥拜:“求苍天保佑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求各路神明保佑早息战事,天下太平!”随后,率领全族人按辈分男
女行三跪三献礼。
26
正月,是欢乐喜庆的代名词,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庄稼人,从初一开始便一反
常态:平日俭省,现在挥霍;平日勤劳,现在懒散;平日肮脏,现在洁净;平日
粗野,现在文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客气起来,你来我往见面热情
地打着招呼,互道声声吉祥;辈分小的见老的磕头如鸡鹐碎米,老的给小的解囊
掏钱言称压岁丝毫都不吝啬。随便是什么人家,屋里干净,院子干净,就连墙角
旮旯也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门有门联,窗有窗花儿,祖宗板上供奉祖宗牌位香
烟缭绕……这是沿袭了几百年的定式,就连乌白两家轮番请乡亲听戏,也是多少
年遗传下来的规矩——这是民间的乐,是人伦的乐,是天地间最广大、最纯净的
大喜大乐!
原本该轮到乌家坐庄请戏班子唱戏,却因为白家有喜事,今年就再由白府搭
台。
早在一进腊月,白四爷便筹划好了,从初三到初五请唱蹦蹦的连唱三天大戏,
由梅先生预先到南腰屋定下了头牌戏班子,本屯和临村的秧歌队进宅子拜年再临
时招待,放上几挂响鞭炮仗再包个红包,图的是个喜庆热闹。
戏码子都是梅先生与班主预先敲定的,挑选出大家耳熟能详老少爷们爱听甚
至会唱的曲目,诸如《猪八戒背媳妇》、《燕青卖线》、《杨八姐游春》、《小
住家》、《傻柱子接妻》这些喜闹剧,还商定了用《大拜年》作压轴戏……戏台
要高过往年半尺,这些都是按照四爷的吩咐并与乌家商议过的,乌家表示积极支
持也明白四爷的心思,一来是四爷中年得子,二来是为了戴延年和白继臣回家过
年,这些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情,东荒地应该跟白家分享这份快乐。
关东过年热闹多,高跷、旱船、大秧歌。初一初二头两天,戴延年兴致勃勃
地陪着四爷喝酒聊天,招待拜年的秧歌队。爱逞强的小伙子有了显摆的机会,见
秧歌扭起来纷纷加入进去,像滚雪球似的人愈聚愈多。
扭秧歌的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腿上绑着高跷,老鞑子开道,跑旱船的东飘
西飘,有扮青蛇白蛇的,有扮小老妈儿和客大爷的。白五爷除去军装脸上抹着锅
底灰,反穿着一件破皮袄扮了个傻柱子,斜背着一串铜铃在队伍里穿来穿去,关
七爷扮成锔大缸里的王大娘,手里拿着大烟袋,耳边挂两只红辣椒,脸上画着麻
子,走在秧歌队最后,走一步扭一扭,嘴里还叨唠其咕地不知说些啥,逗得看热
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关七爷和白五爷踩着锣鼓点儿,故意在四爷和戴延年跟前做着各种逗人发笑
的动作,四爷高兴,对梅先生说了声“赏!”梅先生把赏钱放在铜锣里,捧锣的
小伙子扯开尖细的嗓子高喊:“东家赏喽——”鞭炮劈劈啪啪响起来,“二踢脚”
在空中炸开朵朵白色的雾花。锣鼓喧天,大秧歌扭得更欢更浪,欢乐祥和的节日
气氛愈加热烈起来,直到秧歌队敲打着扭跳着去了乌家,白家的大人才意犹未尽
地返回宅院,孩子们则继续跟着欢乐的人群撒欢儿奔跑……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儿”。正月初五之前诸多禁忌,过了年禧才不再禁讳,
按照习惯旧例这日要吃饺子,吉林叫“煮饽饽”,妇女们也不再忌门,可以互相
走访拜年,新出嫁的闺女不能看见娘家三十儿晚上的灯,只能眼巴巴地等到这一
天归宁——破五儿除了破除诸多禁忌之外,主要是“送穷土”、迎财神、开市贸
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