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节:热土(16)
天近晌午,耿玉崑来找耿玉霖。他站在兄弟身后,故意用力咳嗽了一声。耿
玉霖扭头见是二哥,抱起骡驹儿想走,被耿玉崑拦住:“哎哎哎,你干啥老躲我,
像我要把你怎么地似的?”耿玉霖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可去路被堵死只好
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不出所料,玉崑果然开始教训他:“你也用不着老跟我扭头别棒的,我这也
都是为你好。你也不瞅瞅,一大半人家都入了社,就你们几户闹单干。别人有情
可原,他们没觉悟,可你是我兄弟,你不能让我在大伙儿面前嘬瘪子……你别再
讪脸了,麻溜儿套上大车,拉上你的铁锨洋镐给我入社去!”耿玉霖硬是不肯抬
头,像个哑巴似的就是一声不吭。耿玉崑愈逼他表态,他愈不肯抬头,气得耿玉
崑真恨不能上去给他两脖拐。
郑学礼也来了,还没走拢就看明白了,朝耿玉崑使了个眼色,对耿玉霖说:
“论辈分,你是叔我是侄儿,我可就有啥说啥啦。入社不入社都是自愿的,你和
那几户不愿意加入合作社的可以暂时单干……老叔啊,你们可以先不入社,还可
以跟合作社搞生产竞赛。我知道你分了六亩地,到来年秋天,看看你平均亩产能
打多少粮食,再看看合作社每亩地打多少粮食。如果你那六亩地亩产比合作社高,
那你就继续单干,如果合作社的亩产比你高,那时咱们再商量,你看咋样?”
耿玉霖听他这么说,把小骡驹儿放在母骒马旁边,抬起头来却故意不看二哥,
单跟郑学礼说话:“郑县长,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说出来的话可不兴不算数啊!”
郑学礼指指他的警卫员和围观的群众,说:“是我亲口说的,当然算数!你要是
信不实,他们都可做证明……”四郎倌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恭维道:
“三叔你就放心吧,人家县长那可是金口玉牙。金口玉牙——说啥是啥……咋能
说话不算数呢!”
郑学礼不认识四郎倌儿,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耿玉崑。耿玉崑揶揄道:“这
可是咱这旮旯名人……”没等他把话说完,四郎倌儿便激动起来,把小红旗夹在
胳肢窝下,去跟郑学礼握手,被耿玉崑伸手挡住:“去去去,别哪旮旯热闹往哪
旮旯凑乎。属穆桂英的——阵阵落不下你。”四郎倌儿也不计较,握住郑学礼的
手:“咱共产党的县长就是跟国民党的不一样,知道礼贤下士……”耿玉崑无奈
地叹了口气,说:“尿罐子镶金边儿——就是嘴儿好。你这没羞没臊的劲儿,我
可是真服你了。你算哪门子贤士呢?”
秋收后,耿玉霖主动找过一回耿玉崑,这次,他真真地把他二哥耿玉崑给气
着了。
土改时分给耿玉霖靠近河套的六亩肥田,这一年共收获粮食净磅2200多斤,
平均亩产370 斤,尽管合作社对外宣传亩产400 斤,但耿玉霖根本不相信。他去
问二哥:“就合作社那样的庄稼能亩产四百斤?睁眼睛说瞎话呢吧?说死我也不
信!”
耿玉崑笑着,但笑容难掩担忧。他没有正经回答耿玉霖的提问,而是往别处
岔:“老三啊,别人都入社了就你还在那较劲。合作社是成群结队,你是单打独
斗——好汉难敌四手,好虎难抵群狼……”
“管你好汉还是群狼呢,我不怕!”耿玉霖一句话差点把耿玉崑撅个跟头。
见二哥不回答他的提问,便瞪着眼说:“副县长都发话了,你也在场……”一句
话把耿玉崑说得无言以对。耿玉霖戴着一顶火狐狸皮帽子,穿着里表三新的棉衣
:“今年就这么着了,死无对证,你说多少,就算多少吧!明年,你们也划出一
块地来,咱们试巴试巴……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不用我费多大劲,就能把你
们那个合作社彻底打败!”
耿玉崑知道说服不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很是不舒服:“你就跟我这儿瞎对付
吧。不开窍的死榆木疙瘩,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这个轴劲儿,到啥时候能
改改。”
36
土改期间,摩天岭上又出现土匪了。这些由流亡地主组织的还乡团实施阶级
报复,使得清算与反清算,还乡和反还乡的斗争愈发复杂。身为五里桥行政区副
区长的詹孝廉,在发动群众闹土改的过程中,被地主武装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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