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冤大头
“格林街16号，V 餐厅，嗯，应该就是这里了！”艾维兰停下了车，乔恩已
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向这间经营快餐和特色甜点的餐厅走了过去。
“我找一位叫格列高的先生，不知他到了没有？”他向门口的服务员问道。
“哦，是艾维兰先生吗？——请跟我来。”他跟着服务员往里走的时候，艾
维兰终于停好车赶上了他们。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了一张餐桌边。
一个头发乱糟糟半秃顶的中年胖男人正埋首在一堆食物和点心中大吃着，旁
边已经放了好几个空酒瓶。
乔恩的心冷了下去，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你好，我是艾维兰，请问你是打电话给我们的格列高先生吗？”艾维兰先
开了口。
“唔……哦，是的。”男人抬起头，包满了食物的嘴巴嘟嘟囔囔。
艾维兰拉着乔恩在男人的对面坐下来。
“你说你见过阿贝……嗯，就是那张画稿里的男孩。”乔恩指了指男人压在
毛茸茸手臂下的自己的画稿。
“嗯嗯，是的，我今天下午在格林街的墙上一看到这张画就觉得很眼熟……”
男人油渍渍的肥手指头戳了戳画稿上少年的脸，努力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是的，我见过他……就在七天前，他和另外一个小子在
一起。”
“另外的小子？是不是长着红头发，和阿贝长得很象？！”乔恩提起了精神，
这个人至少说出了阿贝失踪的准确时间！
“嗯……”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瞥了旁边的艾维
兰一眼，“我已经失业半年了，我的孩子还在上学……”
“只要你真正知道阿贝的消息，我们会付给你酬谢金的。”艾维兰微笑道。
“好吧，亲人失散的痛苦我也很能理解的……我也是从小就和我姐姐失散了
……”男人粘满食物的嘴角挤出了一抹哀伤。
“我不关心你的姐姐——你只要告诉我阿贝和谁在一起，他们去了哪里？”
乔恩大声打断了他，并一把从他胳膊下抢过了自己的画稿，“这个还我！”
“不是你说的什么红发小子！”格列高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转脸对着艾维兰，
开始娓娓地说起来，“那天我正在睡觉，外面有该死的家伙在游行示威，大吵大
叫的烦死人了——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就住在格林街岔口的树阴街。
“我被吵得睡不着，就起来喝酒……可是酒也喝完了，我正打开门准备下楼
买酒，就碰到这两个小子坐在楼梯道上嚷嚷……”
“你说阿贝会坐到你家楼梯口上嚷嚷？！”乔恩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他们这
几天听到的最邪乎的版本了！
“嗯，正确说来呢，穿白衣服的小子没有嚷，是他的同伴一直叽叽呱呱……”
格列高埋下了头解决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艾维兰拍了拍乔恩的手，笑道，“你别打岔，格列高先生请接着讲吧。”
“我没什么可说了，就是这样……我于是操起走道里的扫把把他们赶出了公
寓楼！”格列高翻了翻白眼。
“你至少得告诉我们那个同伴是什么样子，他们向哪个方向走了？”艾维兰
从皮夹里掏出了仅有的两百元放在了桌子上。
格列高盯着桌子，舔了舔嘴巴，“楼梯道太昏暗，他的脸我没看太清楚，只
记得是长长的黑头发，比白衣服的小子年纪稍大一点，穿得象只花公鸡的小嬉皮！”
“你胡说，阿贝根本不认识什么小嬉皮！”乔恩大声道。
“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是我用眼睛亲眼看见的！”格列高向艾维兰伸出了
手，“好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艾维兰却用手指压住了钞票，笑道，“你认为你的故事对我们找到阿贝有任
何的帮助？”
“啊，那我不管，你们他妈的可不能撒赖！”格列高着急地嚷了起来。
艾维兰想了想，拿起了一张钞票递给他，“你的故事只值半价。”
“噢！”格列高怔了怔，但还是连忙抓过了钞票，他站起身，狠狠地唾了一
口，“他妈的穷鬼！”
他愤愤地走开，艾维兰向乔恩苦笑一下，“至少保住了一张。”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格列高突然又欢天喜地地冲了回来，“我想
起那个小嬉皮是什么人了！”
“咦？！”乔恩和艾维兰齐刷刷地瞪住了他。
“是的，那小子得意洋洋地自报家门，说他是……”格列高住了口，盯着艾
维兰手中的钞票。
艾维兰叹了口气，只得把手中的钞票递给了这男人。
“他说他是什么副首领，什么圣玫瑰的亚历山大……”男人说完便想溜，艾
维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等一下，圣玫瑰是什么东西？地名吗？”
“我不知道！”男人挣开了他的手掌，忙不迭地跑开了。
“圣玫瑰……亚历山大？！”乔恩瞪着桌上的残羹剩盏，陷入了沉思。
“请问你们需要点餐吗？”服务员走过来收拾桌子。
“哦，不用了。”艾维兰拉着乔恩起了身。
“谢谢，二十八元。”服务员变魔术般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帐单。
“咦，这餐馆的空气也收费吗？”艾维兰苦笑，“我们什么也没点呀。”
“这是格列高先生的帐单，他说由你们一起付。”服务员微笑解释。
“哦！”爱维兰的眉毛跳了跳，望向门口，格列高早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他拉着乔恩坐了下去，笑道，“我忘了我们也还没吃晚餐呢，就在这里吃吧，
乔恩。”
服务员递上了菜单，艾维兰叹了口气，把菜单交给乔恩，“你来点吧。”
乔恩瞄瞄他，只得指着最便宜的，“给我们来两份儿童小套餐吧。”
“好的。”服务员忍住了笑，点点头，“还要什么吗？”
乔恩正要摇头，艾维兰突然开口道，“嗯嗯，再加两份烤肉，两份苹果派和
两份水果蛋糕。”
“啊！”乔恩惊异地斜了他一眼，到服务员一走开，乔恩便忍不住道，“你
是不是受刺激啦！”
“我很正常。”艾维兰压低声音笑道，“反正都已经是霸王餐了，还不如吃
饱一点。”
“吃饱一点好挨揍吗？”乔恩捂住了脑袋苦笑。
“我可以趁吃饭的时间想一想有什么冤大头。”艾维兰笑道。
“冤大头？”
“对啊，”艾维兰半眯起眼睛，叹气笑道，“——愿意赶到这里来为我付帐
的人。”
“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人吗？”乔恩苦笑。
“当然有，一个人的生命里至少也要有一个冤大头他才算得上成功！”艾维
兰笑道，摸着下巴思忖起来，“嗯嗯，学生的主意不能打，那些臭小子一定会趁
机向我敲诈分数……同事也不行，那些家伙一直嫉妒我的才华，一定会大肆宣扬
……嗯，我又还没娶老婆，孩子也没生一个……”
乔恩哭笑不得地听着他不靠谱的嘀咕。
这时，服务员把他们的食物端上了桌，艾维兰停下了嘀咕，两眼发直地瞪着
这喷香艳丽的东西。
“咦！”乔恩也下巴脱臼地瞧着面前插着一顶小雨伞的一只小“统靴”。
烤成统靴形状的面包上淋着巧克力酱，撒着糖豆，靴子掏空，里面堆满了薯
条，薯条堆上顶着一把小雨伞。
“哈哈哈，我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吃过这么可爱的玩意儿了……”艾维兰拿起
了小伞，放进嘴巴，“嗯嗯，真美味，柠檬糖浆做的呢！”
“对不起……”乔恩满脸通红，没想到儿童套餐还真的这么“儿童”！
“哈哈，别傻了，乔恩……”艾维兰拍拍他的金发脑袋，笑道，“这是这几
天来碰到的最快乐的事件了！”
乔恩说不出话，埋下头开始啃他的“统靴”。他不能很清楚说出自己对艾维
兰怀着怎样的感情，但他至少清楚艾维兰一直宠爱着他。
“我可以留下来洗盘子抵饭钱……”乔恩想到了办法，至少不必让艾维兰和
他一起挨打。
“别开玩笑，乔恩，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我的被窝会很冷的……”艾维兰笑
道，“我已经想到我的冤大头了，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乔恩沉默了一下，望着自己的手指，“你为什么一直愿意帮我？”
“嗯？”艾维兰抚了抚乔恩困惑的脸，笑道，“因为你愿意让我帮啊！……
我不管你的家庭、环境、人际关系，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象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一样生活，好吗？”
“唔！”乔恩睁大了眼睛。
“把我当成老公、老婆或是老爹、老妈都可以……”艾维兰靠近脸，向他挤
挤眼睛，“尽量向我撒娇吧，宝贝！”
“哼哼……”乔恩埋下了头，不再理他了。
用餐完毕，艾维兰真的打电话找来了他的“冤大头”。
当穿着红色风衣，戴着红色贝雷帽的女孩出现在餐厅时，餐厅里突然安静了
几秒，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耀眼的红色牢牢粘住了。
“嗨，珍妮——这里！”艾维兰挥手招呼着女孩。
二十出头的高佻女孩黑发如波浪披洒，精致脸孔仿佛古典名画中的美人，典
雅中透着艳丽，温婉中充满活力。
两人拥抱亲吻，艾维兰拉开了椅子，女孩坐下，笑眯眯瞧着艾维兰，“你瘦
了，大卫。”
她又转眸看着正怔怔瞧着他的乔恩，微笑向他伸出了手，“哈罗，我叫珍妮。”
“乔恩。”乔恩报上姓名，却没有去握那只如白瓷般闪着光彩的纤手。他不
喜欢富家小姐，尤其是这种一眼就知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般人物。
“哈哈，你是大卫的学生吗？”女孩毫不介意地收回手，向他笑道。
“不，我是他的……雇员。”乔恩迟疑了一下。艾维兰忍不住苦笑。
“雇员？！——哈哈哈！”女孩笑出声来，转头望向艾维兰，“你在哪里找
到这么有趣的小家伙的啊！”
“象我这么风趣的人，身边当然都是天才啊！”艾维兰微笑望着女孩的眼眸
里充满了温情，“怎么样？珍妮找到有趣的人没有？”
“当然有，而且还找到一窝呢！”女孩托着腮，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火光。
“一窝？”艾维兰苦笑，“老鼠还是跳蚤啊？”
“哈哈——比那些东西香香多了！”女孩盯着艾维兰的眼睛，洁白的牙齿泛
着光彩，“老实说吧，大卫——你这么急找我出来干嘛？如果是请我吃饭的话，
我已经吃过了！”
“唔，第一是介绍我的小朋友给你认识，第二是——”艾维兰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跑了过来，艾维兰双手把帐单捧到了女孩面前，“请借给我一百块，让我
结帐。”
“咦——”女孩接过了帐单，“四十七元？！”
“对。”艾维兰凝着她，掏出了皮夹子翻给她看，“我只有一元零九美分了。”
“哦！四十七元困住了我们英武神勇的大卫哥？”女孩歪着嘴巴笑起来，
“这个绝对是今年最有趣的笑话了！”
“拜托！”
“好吧。”珍妮拿出了一张百元钞票，笑道，“下周的感恩节回不回来？”
“不……”艾维兰刚说出一个字，珍妮已经收起了钞票，他赶忙笑道，“不
回来会遭天谴的！”
女孩笑着把钞票放进了服务员的托盘，微笑道，“不用找了。”
“啊！”服务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了谢，脚步不稳地跑开了。
“喂——”艾维兰瞪着女孩，哭笑不得地叫道，“那是我的钱吔！”
“别这么小气，大卫哥哥！”女孩吐吐舌头，笑道，“你们现在去哪里？要
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不用了，我们不同路。”艾维兰苦笑站起身，“走吧。”
女孩也笑着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艾维兰的腰，艾维兰也抱着她的肩头，乔
恩微微怔了怔，艾维兰已经用另一只手把他搂住，笑道，“现在我是这个餐厅里
最幸福的人了！”
他左拥右抱地哈哈笑着往外走，乔恩正想挣脱他的怀抱时，却看见了珍妮明
镜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乔恩的心里一凛，他没有推开艾维兰的手臂，反而抬手搭住了艾维兰的背。
珍妮很快转开了眸子。而乔恩很久之后也没弄明白自己当时那样做的原因。
《谁是谁的冤大头》. 完
2006.07.01/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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