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城的清风
在行驶回宿舍的路途上,车内的气氛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怎么了,乔恩,嘴巴被蜡封住啦?”艾维兰侧头望望美丽的金发少年呆滞
的脸。
“我在想那家伙说的什么圣玫瑰……”乔恩两眼直直地瞪着黑漆漆的街道,
咕噜道,“亚历山大肯定是人名,可是‘圣玫瑰’又是什么东西呢?”
“关于这个,我倒想起了一个传说,”艾维兰笑道,“在中世纪,德国有一
位神甫,他同时又是一位术士,他创立了一个名叫‘玫瑰十字兄弟会’的秘密社
团,吸引了很多喜欢神秘事物的年轻人……这位神甫死后,弟子们按照他的遗愿,
没有安葬他,而是把他的遗体放进了一个山洞,最神奇的是——很多年后,人们
发现神甫的遗体在洞中依然完好无损,仿若在生!”
“唔?!”乔恩愣愣地望着他,苦笑道,“你要说什么?”
“我在想,这个‘圣玫瑰’也许是个什么秘教组织……”
“你是说——秘教组织绑架了阿贝?!”乔恩的嘴巴有点抽筋。
“我是说我们可以可以调查一下纽约有没有一个叫‘圣玫瑰’的团体,说不
定阿贝就在那里!”艾维兰笑道。
“哦!”乔恩的眼睛亮了。
“不论如何,今天是不可能了……”艾维兰笑着伸手拍了拍乔恩的肩膀,
“明天我到图书馆帮你查查!”
“啊……好!”乔恩连忙点头,露出了阿贝失踪这几天以来的第一次笑脸。
令昏暗空气骤然擦出火光的笑容让艾维兰手中的方向盘不期然地猛拐了一下,
他连忙收回心神,叹了口气。
“对不起,今晚害你变成穷光蛋了……”乔恩对他心里的狂澜毫无所觉,有
点歉疚地嘀咕了一声。
“没关系,我看那男人没有编故事的天分,所以他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且,”艾维兰变魔术般从屁股后面掏出了一个东西,嘻嘻笑道,“而且我们有
了这个,保管我们几个月可以衣食无忧!”
“咦?!——”乔恩叫了起来,“这是!!”
艾维兰手里举着一个棕色的女式皮夹,上面还有一排精致的小流苏。
“是珍妮的!”艾维兰眨眨眼睛,笑道,“一不小心就在她外套里摸到了,
来,你看看有多少钱……”
他把皮夹子抛给了瞠目结舌的乔恩,乔恩结结巴巴叫了起来,“你——你偷
别人的钱包?!”
“她不是别人,她是我妹妹。”艾维兰耸耸肩,哈哈笑道,“而且又不是第
一次了!”
“你——妹妹?!”乔恩这一下才真的傻眼了,上下打量着艾维兰,“你,
你是被抱养的孩子吗?”
“别胡说,我的亲妹妹!”艾维兰拍拍他的脑袋,笑道,“我还有一个讨厌
的弟弟呢!”
“他们都是有钱人?”乔恩问。
“对。”艾维兰点头,“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有钱人!”
“只有你是穷光蛋?!”
“——比起你来,我也不算穷光蛋了。”艾维兰歪着嘴巴哈哈大笑起来,乔
恩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你是同性恋,所以被家里扫地出门了吗?”那天晚上,在床上的第一
轮激情过后,乔恩忍不住问道。
艾维兰吻着怀中少年如瓷般细白光滑的脖颈,低低笑道,“最开始是因为我
不肯上教堂,然后是因为我画裸体的男人女人,再然后才是因为我操男人和女人
……不过我不是被他们扫出门的,是我自己离开的。”
“你不喜欢做有钱人吗?”乔恩迷惑地眨了眨透蓝的眸子。
“对……就象你不喜欢做穷人一样。”艾维兰微笑笑,已经顺着他的脖子一
路吻上了他的胸膛。
“……你是同性恋吗?”乔恩拍拍他的头,把他的脸抬起来。
“不,我是爱。”艾维兰微微歪着唇角,凝着乔恩吸人神魂的清澈眼瞳,那
冰般透亮的纯洁光彩又点燃了他胸口的火种,他搂紧怀中的洁白胴体,喃喃笑道,
“你也不是男孩,你是美!——我只是被美迷住了的可怜小白兔!”
“喂,我听不懂,你少鬼扯了!”乔恩哭笑不得。
“那我就说你听得懂的话……”艾维兰凑近了脸,在他耳边低低笑道,“我
的小宝贝又精神了——我们继续吧,大宝贝!”
他咬住了乔恩的耳垂,乔恩红着脸,一掌拍在他的脸上,“你不是爱——你
是色情狂!”
艾维兰捉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下腹,低低笑道,“身体的反应和良心无
关,你知道我是好人……”
“唔!”火热肌肤的细细摩擦翻弄起了乔恩年轻身体的快感,他伸手抱住了
艾维兰宽阔的背,也许这个男人沉迷的只是肉欲,可是却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赖
的人!
静谧的夜安静地吸收了床第间的所有秘密声响,在快乐又悲哀的晕眩旋涡里,
乔恩不断沉落的神志陷进了一个纯白的梦境——拨弄着吉他的少年在微笑,别悲
伤了,乔恩,阿贝不会离开你的!
当晨鸟儿在窗边叫醒甜蜜安睡的阿贝时,阿贝对于床的温暖度,一时之间有
点回不过神来。
一个柔软清香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早安,阿贝。”
“哦——亚历山大!”阿贝叫道。
“怎么啦?!”亚历苦笑道,“你不会睡一觉就把我给忘了吧?!”
“没有……”阿贝坐起身,不好意思地苦笑一下,“只是我刚才还在垃圾场
呢!”
“哦,”亚历双手撑着下巴,凝着他,“你很穷吧,阿贝。”
“我不知道。”阿贝迷惑地眨了眨眸子,不明白亚历说这话的意思。
“这样说吧——垃圾场的床没有我的床柔软吧,垃圾场的空气没有圣玫瑰清
新吧。”
“嗯!”阿贝这下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为什么还这么着急回去?”亚历笑道,“是你的小情人在垃圾场等
着你吗?”
“不是,我不回去大家会很着急的,老金斯会发飙,乔恩会伤心的……”阿
贝喃喃叹了口气,“老爹留给我的所有东西都在垃圾场啊!”
“如果你永远回不去了呢?”亚历山大残忍地哼哼了一声。
“不会的!老爹会在天上保佑我回到垃圾场的!”阿贝信心十足地笑道。
有人敲响了房门,一个女孩伸进了棕色小卷发的脑袋,“哎,亚历——今天
的早餐有煎蛋、肉卷和蓝莓薄饼哦,你不快点下来又要被他们抢光了哟!”
“啊!”亚历从床上跳了起来,“谢谢,莎莉——”
他转头对穿着自己的T恤的阿贝道,“你等着,阿贝,待会我给你找衣服,
我先去抢我们的早餐!”
他披了一件外套,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你好。”阿贝向依然停在门口望着他的女孩微笑道。
“咦?!”女孩显然吃了一惊,脸上一红,“他们说,说你是瞎子。”
“我是呀!”阿贝点点头。
“真厉害!”女孩向他举了举大拇指,红着脸转身跑走了。
不一会儿,亚历便端着一个大托盘回到了房间,“还好有莎莉通风报信,她
是好女人,阿贝你可以记住她的名字。”
“好的。”
“还有住在花园那边的爱伦,他也是好人,以后如果我不在圣玫瑰,你只可
以相信他们两个人的话,知道吗?阿贝。”
“哦……”阿贝微微怔了怔,苦笑道,“为什么?大家都很友好啊!”
“圣玫瑰是谎言之城,一些人梦做太多,已经忘记怎样说真话了!”亚历笑
道,“还有一些人便便吃太多,已经说不了人话了!”
“哈!”阿贝笑道,“在圣玫瑰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呀!”
“……也许曾经是。”亚历叹了一口气。
阿贝穿着亚历的花衬衣、牛仔裤,套着宽大的黑色风衣走过大厅,所过之处
的嗡嗡喧闹声便象突然消了音一般,接着便有人爆发出不礼貌的哈哈大笑,“—
—亚历二世!”
“他们在说我吗?”阿贝苦笑问拉着他往前走的亚历山大。
“他们在嫉妒!”亚历也哈哈笑道,“我们年轻如花朵,而他们已经人老珠
黄,死气沉沉。”
“昨晚过得怎样啊,亚历?”有男人恬着脸凑了近来,邪邪笑道,“好久没
见你这么精神了!”
“对,我很精神我很开心——阿贝是我的咖啡因!”亚历大声笑道。
这时,正走下楼梯的维特脚步似乎微微一滞。
“小心点,老大!”有人从后面托住了他的手肘,是休斯。
“谢谢。”维特冷冷望了他一眼,挣开手臂走下了楼梯。
“走吧,阿贝,我们去花园找爱伦玩!”亚历拉着阿贝走向门口。
“亚历,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维特扬声叫住了他们。
“别让我去参加无聊的宴会了,老大!”亚历瞧着穿戴整齐的维特,苦笑道,
“有美食却吃不饱,有美女却不能碰,有好音乐却听不清……太折腾人了!”
“不是宴会……你先过来一下。”维特拉着亚历走到了窗边的帘子旁。
维特表情肃穆地向亚历低语了几句什么,亚历阳光灿烂的笑脸似乎有点僵滞,
他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厅满是尘土和废纸屑的地面,摇摇头,“我不去!”
维特扶住了他的肩头,把脸靠近他的脸,似乎在劝说着亚历,但亚历却只是
摇头。清晨的阳光将两人的姿态与格子窗镶嵌成了一副美丽的幻灯图片,大厅里
的人都望着那幅美景无法转睛!
这时,站在原地的阿贝听到了一声他熟悉的细微声响,那是吉他琴弦被人的
指尖无意中扫过的声音!
他微微侧了侧头,向着那声音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蜷缩在墙角边的男人抬起了迷惑的眸子瞪着他,男人三十出头,满脸胡渣,
他的脚边放着一摞皱巴巴的纸和几个酒瓶,他的怀里抱着一把陈旧的红色木吉他。
阿贝站在他面前,凝着他,“可以把你的吉他借给我弹一会儿吗?”
“咦?!”男人似乎很受惊吓,直愣愣地瞪着阿贝晶莹的眼眸。
“我喜欢音乐……我很想唱歌!”阿贝微微扬起唇角,喃喃恳求道。
“唔?!”男人迟疑了几秒钟,终于把吉他递给了他。
“啊,谢谢!”阿贝笑容灿烂,仿佛迎接久违的情人般把吉他抱在了怀里。
他从不需要任何导盲工具,对他来说,只要一把吉他就能支撑起他全部的生活!
他席地坐下,当他纤长有力的手指滑出第一串音符,他面前的男人脸上便象
被施了魔法般僵硬了。
“小船儿划开波浪,象鸟儿在海面飞翔……”阿贝微微仰起了脸,清亮柔美
的歌声刹那间穿透了大厅里的所有嘈杂烦琐,窗边的维特和亚历也停下了交谈,
转过了目光。
“男孩们乘着梦想,终有一天会变成国王……”这歌声仿佛清晨的第一缕清
风,拂上了每个人在一瞬间呆滞了的脸庞。
“风儿高声唱,浪涛震天响……我们的船儿高昂着头,穿过了夜色,征服了
海洋……”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静静落在了阿贝的脚边,阿贝抬起了盈盈眼波,凝着半空
中的某个点,“水手啊,请别惊惶,噩运不会降临勇敢者身上……母亲啊,请别
忧伤,远航的帆终有一天会驶回故乡……”
这天早上,在阿贝高亢明亮的歌声中,圣玫瑰千篇一律的晨曦仿佛被洗涤过
一般,所有人都呼吸到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
《谎言之城的清风》. 完
2006.07.04/18:41
POOL于成都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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