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花与诗
十一月的纽约,太阳在天空的画布上褪了艳色,冷冰冰的风儿象顽皮孩童四
下飞窜的马车车轮轧碎了草尖上最后一丝绿色活力。
但是,在这样失去颜色的萧瑟大地上,却奇迹般盛开着兴高采烈的长发青年
们五颜六色,比花儿更艳丽多姿的衣裳和笑脸。
在小树林旁边的人工湖畔,已经搭起了一座高约一米,面积约二十平米大小
的小舞台,舞台上用彩带拉起了一条大大的横幅,写着“十一月的花与诗歌会”。
虽然诗歌会是上午十点半开始,现在还不到十点,但舞台下的草地上却已经
聚集了上千人,每个人的脸庞上都流露着一种过节般的喜气洋洋。
“嘿,亚历,亚历——”休斯向台上正和尼克尔搬着音箱的黑色身影叫了起
来,亚历今天仍然是一身黑色,只是在头发上戴了一朵玫瑰。
“喂,亚历,我有朋友介绍给你,下来一下吧!”休斯对装作没听见的亚历
继续大叫,他身边站着两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青年也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亚历。
“亚历,你‘吱唔’一声,让他闭嘴吧。”尼克尔向背对台下的亚历苦笑道。
“我‘吱唔’一声他的话会更多的。”亚历没有回头。
“不过,他们……”注视着台下的尼克尔突然指了指,“那不要紧吗?”
“唔?”亚历回过头,看到休斯已经踱到了一直站在舞台边等他的阿贝面前。
早上他们出发前爱伦抱来了一大束新开的玫瑰,笑道,“这就是圣玫瑰十一
月的花,让所有纽约的青年都看到它们吧!”
于是阿贝就象这次诗歌会的吉祥娃娃一样背着吉他,抱着红艳艳的玫瑰微笑
着一直站在舞台边。
“喂,休斯,拿开你的熊掌——”亚历急冲冲放下了音箱,休斯正和两个青
年笑嘻嘻拨弄着阿贝怀中的花朵。
亚历跳下了舞台跑了过去。
“我警告过你别出现在阿贝方圆两米之内,休斯。”亚历推开了休斯,护在
阿贝身前。
“如果你不理我,我就只有找小弟弟玩啰!”休斯嘻嘻笑着,指了指两个花
公鸡般的青年,“这是汉斯和克劳泽,他们一直想认识你。”
“久仰大名啊,亚历山大- 缪塞——”一个青年笑着伸出了手,“圣玫瑰传
说中的二号人物,果然不同凡响!”
亚历没有握他的手,笑道,“哪一点不同凡响?”
“当然是——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这一点啊,哈哈,克劳泽只看到你的背影
就开始吞口水了!”叫汉斯的青年哈哈笑道,“怎么样,我们有一个很好玩的会
所,有很多精彩的游戏,你来玩的话,我帮你缴会费!”
“你可不要太性急,汉斯!”休斯捶了那青年一拳,嘻嘻笑道,“你可别小
看我们的副帮主,我追了整整一年连屁股都没有摸到过一下呢!”
“哦哦?”汗斯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亚历,笑道,“原来竟是一只小老虎吗?
我还在想象副老大扮小白兔的样子呢……”
“我知道了,”亚历笑道,“——原来你们总是扮动物玩,所以不会说人话
了吧。”
他不再理会几个人黏乎乎的眼光,拉着阿贝的手径直走开。
“亚历,姘头是什么?”走出几步后,阿贝突然道。
“咦?!”亚历掏了掏耳朵。
“休斯说我是你的小姘头。”阿贝眨了眨清亮亮的眼睛,“可是我不知道姘
头是什么?”
“王八蛋!”亚历喃喃低骂了一声。
“啊?”
“不是‘王八蛋’啦,”亚历对大惊失色的阿贝有点哭笑不得,连忙道,
“姘头就是,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
“哦!”阿贝弯起了晶晶眼眸笑道,“是啊,我和亚历是最佳搭档!”
“对,我们呆会儿要一起上台,所以你绝对不要再和那个王八蛋说话了。”
“亚历为何那么讨厌休斯啊?”
“因为……”亚历想了想,笑道,“因为他身上的毛太多了!”
“啊?”阿贝苦笑。
亚历已经拉着阿贝来到了舞台不远处的长长餐桌,几个女孩正在摆放着食物
和饮料。
“莎莉——”亚历找到了在一堆纸箱前清点食物的女孩,“我把阿贝交给你
了,别让休斯纠缠他。”
“好的!”忙得脸孔红红的女孩笑道,“阿贝来帮我摆果盘吧……来,你摸
摸,这是苹果,这是橙,这里是香蕉……”
“花给我吧,阿贝。”亚历从阿贝手中拿过了玫瑰,随手提起一个空竹蓝,
把花放了进去。
“亚历——”杰跑了过来,喘着气,“终于找到你了,老大叫你过去,有记
者要采访!”
“哦?”亚历提着花篮走了几步,又回头向阿贝笑道,“呆会儿见,小德莫
多克!”
“回见,亚历!”
“德莫多克?”莎莉一头雾水地看着微笑向亚历挥手的阿贝。
“是的,德莫多克是希腊神话中的盲歌手,”阿贝微笑道,“亚历每晚都会
给我讲故事,我知道好多神话故事了呢!”
“哦?”莎莉笑道,“德莫多克的故事是怎样的?”
“嗯,缪斯女神非常喜欢德莫多克,于是夺去了他双眼的光明……”
“咦?为什么?!”
“因为她要德莫多克用心来唱歌……她在德莫多克的内心燃起了诗歌的火焰,
失去了光明的德莫多克歌声美妙动人,感人肺腑,他成为了国王的宫廷歌手,他
的歌令大英雄俄底修斯也泪流满面……”阿贝摆放着果盘,喃喃笑道,“如果有
机会,我也想听德莫多克唱歌!”
“活着的人有福了!”莎莉笑道。
“什么?”阿贝不懂。
“德莫多克在神话世界的宫廷里为幻想中的众神歌唱,阿贝在真实的世界为
所有俗世中的人们唱歌……”莎莉凝着阿贝笑道,“在我看来,阿贝比德莫多克
更加珍贵呢!”
“哈!”阿贝笑道,“亚历说我是德莫多克的人间容器……”
“是呢!呆会儿你要为亚历朗诵时伴奏吗?阿贝。”
“是啊,我好喜欢听亚历念诗的声音,就象最美的清泉在没有人的空谷快乐
流淌,经过的每一块石头都有最美的韵律……”阿贝停下来,他想起了米恩老爹
安息之地的潺潺流泉声,也许那里也如亚历的诗歌般,是个天堂般的地方。
两天前,当他坐在窗边拨弄吉他时,一直静静斜倚在床头边看书的亚历突然
合着他的旋律轻轻吟诵起诗句,无需任何排练,温柔诗句的抑扬顿挫总是和他的
乐器完美交织在一起,虽然阿贝不知道诗的下一句,亚历不知道调的下一个音符,
但是那柔美声线始终和清澈乐音保持最完美的和谐!
“也许我们的灵魂是一体的。”事后亚历笑道,“我们是缪斯女神琴弦上的
一个音符!”
“你们真是天生一对——亚历和阿贝!”莎莉笑道,“灵魂上的孪生子!”
“不,”阿贝笑了笑,“我们是同一个音符!”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吧。
“他们在那里——”杰伸手指着湖畔不远处的一堆人,似乎有点惊异地叫道,
“哎哎,大山崩于面前都不变色的老大皱着眉头呢……”
“唔!”亚历突然向杰笑道,“借你的肩膀用一下,杰。”
“什么?”杰鼓着圆圆的眸子,亚历已经伸手挽住了他的肩头。
“你,你干什么,亚历——”亚历的整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几乎和他脸
贴着脸,他被亚历过度亲密的动作搞得晕头转向。
“呆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杰,”亚历在他耳边低低笑道,“你
做到了回家有赏!”
“啊?什么什么呀……”杰脸上红了起来。
“哈啰——”亚历已经挽着杰挤进了人堆,笑道,“对不起,老大,我来迟
了!”
“啊,亚历!”维特似乎看到救星般连忙一把拉过了他,向围住他的记者道,
“他是——”
“我自己来介绍,老大。”亚历打断了维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是亚历山大,虽然我是副首领,但在圣玫瑰,我的名号可比老大还要响亮!
我今年十八岁,虽然我美若天仙,但是我尚未婚配……”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在拼命忍住笑的杰脸上“啵”了一下,“这个法国
小朋友是我的新欢,旧爱就不用提了,今天的诗歌会就是为了让不想回家的人高
兴一下,最好每个人都能找一个新欢回家,换句话说,——今天的诗歌会其实就
是个相亲大会,如果大家都有人做爱的话,世界就和平了!”
他举起了手上提着的鲜艳艳玫瑰,笑道,“看吧,这就是圣玫瑰的花!十一
月的花!操与被操的花!”
他扫视了呆若木鸡的众人一眼,笑道,“好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
问我好了!我可是对床上密闻无所不知的亚历山大!”
三秒钟后,表情僵硬的记者团终于举起了白旗,“不,没有了……谢谢两位
接受我们的采访!”
人群散开后,亚历也放开了全身发硬的杰,向维特笑道,“原来记者才是真
正无敌的,冰山都快要被捂化了呢,看来果然只有放屁才能把他们熏走了!”
“以后你放屁之前拜托给我个眼色,我好躲远点。”维特苦笑,“听说邀请
的乐队来了,我们一起过去吧,亚历。”
“好的,走吧,杰……杰?”亚历瞧了一眼钉在原地的少年。
“你……你擦香水了吗?亚历。”杰盯着地面,声音有点异样。
“没有,我早上洗过头。”亚历瞧着少年古怪的表情,笑道,“原来你没有
被臭坏,反而被香傻了吗?”
“我……”杰倏然抬头盯住了他,“我会来要我的奖赏的,亚历!”
他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奖赏?”维特呢喃了一句。
“一袋小熊饼干啊,”亚历笑道,“你以为我会把自己奖给一个小鬼吗?”
“如果不是小鬼就会了吗?”维特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亚历微微沉默了一下,转头凝住了维特,慢慢笑道,“我是天生的荡妇吗?
维特。”
“什么?”维特却没有看他,正注意着远远走来的红色身影。
“照你的说法,只要我愿意送,谁都会乐意接受吗?”亚历笑道。
“唔?你在执着什么,亚历?”维特的眉毛抬了抬,“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也是个大美人啊!”亚历笑着拍了拍维特的手臂,“你的红
裙子公主来了,我先去舞台帮忙了……拜!”
“喂,等等——”维特叫了半声,穿着红色风衣戴着红色贝雷帽的珍妮已经
笑眯眯站到了他面前,“嗨,维特!”
“嗨,珍妮。”维特笑了笑,但眼光仍跟着亚历跑远的背影。
“亚历怎么了,为什么一看见我就跑掉?”珍妮笑道,“他还在生气你不用
他的钱而接受我的赞助吗?”
“那小子瞎吹牛,他根本就没有半毛钱。”维特苦笑。
“哦?不过我听说他继承了缪塞家族啊。”珍妮抿起嘴巴。
“那只是缪塞家的钱。”维特的语气稍稍冷下来。
“哦……”珍妮挽住了他的手臂,笑道,“不过我真的很高兴你没有跟我客
气!对了,坎德维尔先生也来了呢,似乎为亚历诗集的封面设计图案找亚历定稿。”
“哦。”维特淡淡应了一声,两人挽着手走向舞台。
“呵呵,就象学校的校庆舞会一样呢!”珍妮瞧着舞台上的横幅和气球彩带,
笑道,“虽然才离开校园半年,不过突然好怀念啊。”
“嗯。”维特有点心不在焉。
“维特……亚历是同性恋吗?”珍妮突然转了话锋。
“啊?!”
“能从你脸上看到这么大的表情,看来我还真是荣幸啊。”珍妮捋了捋被风
吹散的长发,微微眯起湛蓝的眼睛,笑道,“我只是听过他的一些传言,你看看
坎德维尔那只老学究被他迷得上窜下跳的猴急样,如果亚历没有意思,那老家伙
就太可怜了!”
“你希望亚历和那种丑八怪乱搞吗?”维特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咦?啊——当然不是!”珍妮苦笑,连忙道,“我只是觉得坎德维尔很有
趣,他最小的孩子都上大学了,他却迷上一个小男孩……他可是我们出版社的老
前辈,从来都只有别人求他出书,而这次他不但亲自上门约稿,连封面设计这样
的小事都亲力亲为……”
“——他只有悲剧收场了。”维特淡淡道。
“哈!也有可能是闹剧啊……”珍妮突然指了指舞台上的两个身影,笑了起
来,“看看,你不觉得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很有喜剧效果吗?”
舞台上,亚历正在把坎德维尔拿来的几张设计稿往背景幕布上乱贴,而坎德
维尔一脸汗水手忙脚乱地想要抢回来。
“今天人这么多,贴在这里正好为我的新书作宣传——”
“那些是还未定的稿样啊,亚历!”
“来个民意调查,大家来为封面投票好了……”
“不行不行,这是商业机密啊!”
“你把稿样拿到这个人比沙丁鱼还要密集的地方,却说这是商业机密?!”
“拜托你,亚历,别闹了,快还给我……”
“喂,你他妈的想和我上床就明说,象个小女生一样找这么多借口,难道还
想我和你谈恋爱不成?”
“亚历啊——”这一天,坎德维尔先生的惨叫几乎响彻了公园美丽的人工湖。
而舞台下也早已聚满了张着嘴巴瞧热闹的看客。
“我看滑稽剧团都不必演了,这两个人的戏就够看了!”珍妮捂着肚子,笑
得打跌。
维特说不出话。
《十一月的花与诗》. 完
2006.11.24/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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