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爸爸的黑羽翼
“天使屠夫?”维特怔怔地重复了一次。
亚历却凝着那个仿佛带着人皮面具般的人笑道,“大叔你贵庚?”
“我今年四十五岁。”天使屠夫似乎笑了笑,锐利的眸光从维特脸上落到了
亚历身上,“我是一个喜欢演莎士比亚剧目的老痞子,我还能朗诵约翰- 但恩那
个老痞子的艳情诗。”
“哦,约翰- 但恩是老痞子吗?”亚历感兴趣地哈哈笑了起来。
“啊——不要说你的罪孽象头发一样多,当你的罪孽增加时,你的头发稀落!”
天使屠夫抬起双手,用抒情诗般的口气吟起了充满调侃讽刺的诗句。
“那你认为他这首诗讲的是老人还是梅毒患者?”亚历笑道。
“如果没有《淫荡者》这个标题,那就是讲老人了。”天使屠夫亦沉沉笑了
起来。
“你认为谁的罪孽更重?——那些得性病而死的年轻人,还是那些清身自修,
活得连最后一根头发也掉光的人?”亚历深黑的清水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尖刻。
“我不知道谁的罪更重,我只知道上帝给年轻人的惩罚是疾病,给老人的惩
罚是丑陋。”天使屠夫不紧不慢地道。
“你认为我们有罪吗?”亚历冷冷瞧着那双绿意荡漾深不见底的眼瞳。
“你们只是悲伤而已。”天使屠夫微微笑道,丑陋的脸上竟似乎散发着某种
慈悲的光芒,“你们不知所措,你们的父母很勤奋,但你们只想懒惰;你们的父
母上礼拜堂祈祷,但你们只想在那里拉屎;你们的父母建造宽敞明亮的大道,你
们却只想跑到荒无人迹的洞穴……你们只是悲伤生而为人,没法象风一样自由,
象水一样奔腾!”
“欢迎你来到圣玫瑰。”沉默良久的维特,终于慢慢开了口,并向怪人伸出
了玉石般坚硬细长的手掌。
“谢谢老大!”怪人微笑着握住了维特的手,他凝着维特冰蓝的眼珠,似乎
话中有话,“我真感激神让我来到这里……这里真象是展出青春标本的豪华宫殿!”
“哦!”维特的眉头轻轻抖了抖,握在手中的仿佛不知名猛兽的枯冷脚爪,
一股莫名的恶寒掠过了全身,他很快放开了那只瘦削有力的手。
“你天生就这么丑吗?”亚历却似乎对这天使屠夫发生了兴趣。
“不,因为吃了太多天使肉才变丑的。”怪人桀桀笑着向他伸出了手,“以
后请多关照,副首领阁下。”
“这里有你的猎物吗?”亚历没有握他的手。
“当然。”幽绿的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亚历身边的阿贝。
“你若伤害我的阿贝,我会干掉你的!”亚历伸出白皙的手指象枪一样抵住
了怪人的额头,微微笑道,“让你脑袋开花!绝对!”
他的笑脸和他的语气一个在赤道,一个在北极,怪人似乎也一时没有适应这
扭曲的温度,眨巴了几下怪眼。
“过来,亚历,我有话给你说。”维特拉着亚历和阿贝走开。几个一直好奇
打量这边的青年围住了天使屠夫。
“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啊?”
“你真是演员不是魔术师吗?”
“不是你报的警吧?”
“多谢你救了我们,要来一支吗?”
因为警察的出现扰乱了原本悠闲的清晨,大家都胡乱塞了些食物当早餐。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亚历。”窗边的维特冰蓝的眸光扫过了大厅中的人们。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说的哪一件?老大。”亚历笑笑,瞧着窗外萧瑟的
树影。
“圣玫瑰成立三年了,今天是第一次警察临检。”维特凝着亚历。
“你不用说了……”亚历垂下了眸子,淡淡笑道,“我知道和那男人脱不了
干系!”
“是的,但我要说的是,”维特把手放在亚历肩上,一字字道,“我会去和
那男人交涉,你要遵守对阿贝的承诺,不要再见他!”
“如何交涉?”亚历抬起眸子,翘起嘴角,“如果真的是他,要搞掉圣玫瑰
实在是易如反掌!”
“你不要小瞧我,亚历。”维特冰般的眸子泛起一丝闪光,淡淡的唇角弯起
一个优雅弧度,“不管怎样,梅拉尔也是有爵位的贵族,这种家族总是莫名其妙
就会知道许多上流家庭的谣言。”
“……你要去翻老勋爵的记事簿?”亚历笑道。
“是的。”
“我记得你最讨厌和上流人打交道。”
“是的……但那是在圣玫瑰平安无事的情况下,梅拉尔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
不会让人随便践踏。”维特淡淡一笑,“落水狗也是有秘密武器的,特别是那种
有很长历史的落水狗。”
亚历沉默了片刻,把眼光投向了坐在墙边和几个青年交谈甚欢的天使屠夫,
“老大,你觉得那个丑八怪真的是流浪演员吗?”
“我不知道。”维特揉了揉太阳穴。
“他好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亚历笑了笑,又摇摇头,“不对,应该是从
地下钻出来的吧。”
“我会留意他的。”维特微微皱起眉,“还有一件事,亚历,这几天你见过
杰吗?我记得他总是在你身边晃来晃去……”
“唔?我从诗歌会后就没见过他了,”亚历也有点迷惑地摸摸下巴,苦笑道,
“也许回他姨妈家去了。”
“但愿如此。”维特吐出口气,瞧着亚历,“以后别随便对人许诺行吗?亚
历。”
“什么?”亚历不太明白。
“莎莉告诉我,杰他认为自己爱上你了。”
“哦?”
“如果他回来,给他解释清楚吧。”
“用什么解释?嘴巴还是屁股?”亚历笑道。
维特瞪着他,板起了脸。
阿贝本来坐在沙发上拨着吉他小声哼哼着歌,几个女孩抚弄着他的银发,在
他耳边笑道,“大声唱吧,阿贝,我们想听《爱尔兰女孩的黄丝带》!”
自从阿贝展示了他的歌喉,每天只要他坐在沙发上,就有无数年轻人跑到他
面前点歌,只要是会唱的,阿贝总是微笑着满足他们。
他喜欢听那些年轻人踢踢嗒嗒和着他的歌声起舞的脚步声,这里不象垃圾国,
在垃圾国,他的歌声是不能改变任何现实的奢侈品,可是在这里,却是年轻人享
受快乐的日用品。
“当我第一次离开家乡,我没有回头望……”阿贝清亮的歌声响彻了昏暗的
大厅,女孩们跳起舞来。
“放羊姑娘的歌声,洒满了我离别的心房……当我再一次离开家乡,我不禁
泪满眶……”
几个青年也加入了舞蹈行列,天使屠夫停下了交谈,微微眯起眼睛。
“你会唱《子弹穿过我胸膛》吗?小天使。”当阿贝唱完悠扬的爱尔兰牧歌,
便听见了一声沉沉的低笑,同时一只冷硬枯干的手掠过了他的脸颊。
“我没听过这首歌。”阿贝仰起脸,微微苦笑望着面前的怪人。
“这是一个死在战场上的亡魂士兵唱的歌。”低沉的声音似乎愉快地笑了起
来,怪人向他伸出手,“吉他给我,我唱给你听!”
阿贝把吉他交给了他,青年们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天使屠夫清了清嗓子,手指熟练地拨动琴弦,人群中发出几声啧啧赞叹。
“砰砰!子弹穿过了我的胸膛!”怪人敞开沙哑嗓门怪声怪调地唱了起来,
“梆梆!我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噹噹!我的钢盔离开了脑袋……飕飕!我的灵
魂飞到了天上……”
“哈哈哈——”青年们被他无厘头的难听歌曲逗得哄笑起来。
窗边的维特和亚历抄起手瞧着他的表演。
“生存还是毁灭,亲爱的王子面临着抉择——”怪人停下了拨弄吉他,突然
面对着他们的方向大声吟诵道,“这身体就是我们的囚室啊,关闭着野兽,关闭
着自由……”
“嗯……”维特和亚历对上了他的眼光。
“你深深眼眸透露了你的忧郁……”怪人微眯起眼睛,把手放在胸前向他们
致意,“这愁思仿佛没有脚的雨丝,占领了我心的每一寸土地……”
“他在向你求爱吗?老大。”亚历笑道。
“是你吧!”维特哼了一声。
“我要如何才能玷污你,亲爱的天使?”怪人又突然转身凝住了阿贝,把吉
他放回了他的怀里,悠悠笑道,“我要如何才能粉碎你的羽翼……亲爱的?”
亚历几步走过去,提着怪人的衣领把他拉开阿贝面前,笑道,“虽然阿贝看
不见你的脸,但你还是不要靠他太近的好,那种反差太刺激人了!”
“你怕我会玷污他吗?”天使屠夫侧着头微微笑道,“你不让他签约大唱片
公司,也是害怕娱乐界的染缸会玷污他吗?”
“你说什么?”亚历歪了歪嘴巴。
“你就象个蠢爸爸拼命守护着亭亭玉立的待嫁女儿吗?”天使屠夫桀桀笑道,
“你认为他在你身边就会安全吗?”
“哦?!”亚历一时竟回答不上。围观的青年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中年痞子
竟能让有名的毒舌亚历张口结舌感到佩服万分。
“你的黑色羽翼有足够保护他的力量吗?”怪人悠悠地望穿了亚历的黑眸。
夜,静静笼罩着枯萎风景中荒凉寂静的大宅,冬风在枯枝间穿梭,壁炉里的
炭火已经渐渐暗淡。
亚历静静凝着柔软被褥中已经睡着的阿贝的小脸。
认识阿贝只有短短的两个月,难道自己真的变成“蠢爸爸”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挲着阿贝散落在枕上的柔顺银发,这个孱弱单纯的失明少年
是怎样穿过自己一层层牢牢设防的心墙的?
当初捡回他的目的是什么?亚历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一个从未发现的恐
怖事实掠过他的心头——那是因为,我——想玷污这个过分纯洁的小东西?!
不!亚历抱住了脑袋,在心底哀叫了一声。而这时,他的鼻子闻到了一股独
特的腊梅香……越来越浓的香气让他仿佛突然身处经过了浓缩加工的腊梅丛林!
怎么回事?!圣玫瑰的冬天是没有花朵的!更没有如此芬芳的腊梅树!他立
起脑袋,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房间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响,一团红色的光仿佛外星生物般慢慢飘进了房间。
“杰?!”当亚历看清跳跃烛光中隐约浮现的脸孔,便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是我,亚历。”少年的嗓音少了平日的浮躁,沉沉如死水,但确实是那个
失踪了一周的法国少年杰!
“今天可不是万圣节,杰,你扮鬼也没有奖励!”亚历没好气地对不速之客
苦笑道。
“我不是来要糖果的……”暗青的脸孔慢慢俯了下来,“是你不好,亚历…
…你不该引诱我!”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呢喃声冰冷而扭曲,红色蜡烛发出滋滋轻响,溢满房间的
冷冷腊梅香似乎卷走了记忆中所有熟悉的景物。
“你他妈的……磕药了吗?!”亚历瞪着那双血红的眸子,他的心沉了下去!
《蠢爸爸的黑羽翼》. 完
2007.01.11/23:10
POOL于成都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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