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当夜晚降临繁星满天(2)

　　我们在改建后的天堂酒吧里对视，中间隔着乌烟瘴气的少年人群，眼神像所
有青春逝去的人那样地黯淡。事实上，我在心胸洞开的激动中犹豫不决着。一瞬
间，头脑哗哗转动着许多念头：冲上去把啤酒瓶在他脑袋上拍碎？揪住他的头发
踹得他满脸是血，和他滚成一团？还是去摸摸那个穿着依然熟悉的皮夹克的肩膀，
看着彼此那些陌生的皱纹来惨淡地笑笑，闻闻彼此的身上是否还有着我们常吸的
烟味？

　　而这些冲动，好像亚飞都没有，既不惊讶，也不激动。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我，好像早就料定如此相遇一样，

　　就在犹豫着的一刹那，记忆拉着时光的手，箭一般地奔跑起来了。

　　第一章当夜晚降临繁星满天

　　一

　　那一年的北京刚刚入冬，天气已经很冷。我们去看演出却不认路，最终只好
拦了辆出租车。

　　后排座一口气挤上三个寒酸的长发青年：亚飞，鬼子六和大灰狼；除了洋鬼
子般光鲜的大灰狼，大家全是鸡毛飞舞的劣质羽绒服，全是肮脏的头发和落魄的
神情。我的朋友们好像刚刚进城的民工，傻傻愣愣地看着司机。

　　“您别去住那儿啊！那个地儿多不划算啊”！中年肥胖的出租车司机听了我
们的目的地，满脸堆笑地说：“咱拉您去个特棒的酒店，比这可便宜多了！可跟
您说好，单程五十啊！”他的衣领蹭得乌黑，满嘴黄牙。

　　副驾驶座上的我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脏牛仔裤在瘦腿架子上堆得没款没型，
忐忑地问：“不是打表么？”

　　“打什么表啊？我告你打表可比这贵多了！给你便宜占你还不要！要不您就
下了找别人的车去！”司机满嘴的“您”，却轻蔑地看着我，小眼睛上下打量。
分明把我们当成了刚进北京的外地人。

　　“特意绕开北京站才打的车，怎么还是碰上你这种货？！”

　　司机的笑脸像被劈了一菜刀。亚飞姿势怪异地挤在鬼子六和大灰狼之间的黑
影里，这样说。

　　“呦！你们要去的地儿人家那可是五星级的大酒店呵……你丫住得起么你？”
司机顿时拉长了脸，看得出来，这种操蛋的话好像“您”等礼貌用语一样说习惯
了。

　　我们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亚飞已经前倾了身体捏住司机的下巴。他手掌背
面的关节和肌肉形成一个个有力而修长的凹凸。

　　“啪！”好像运动会上鼓掌一样掌心中空的耳光！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很足，街面上白晃晃大片车顶的反光。我们的出租车开
得又平稳又快。司机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好像他清楚亚飞是在开玩笑一样。腆
着脸笑：“瞧您说的……咱哪能呢？咱们要不要走三环？”

　　他脸上的掌印先白后红，开始烈过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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