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我的心它正在飘向窗外(4)

　　其实阿冰比高怡好看多了，也没高怡那么多心眼。

　　当大灰狼第一次看见高怡贴在鬼子六身上的时候，就退出房间关了门，爬上
排练室，木然拿起已经落了一层灰的贝斯：插电，调音。

　　然后就抱着琴半晌没出一个音。

　　我递给他一根中南海。

　　大灰狼说，有酒么？我又从音箱后面扒拉出几瓶燕京。

　　大灰狼叹口气，给我进行了一次刻骨铭心的爱的讲座。大灰狼经常给我讲他
的浪漫史。坦白讲没有几桩，而且也都是地下室常来往的那几只扮相够酷的恐龙
货色。但是经过大灰狼添油加醋，却发挥成一个个大灰狼版的《花样年华》。故
事内容饱含感情和泪水，间插精彩打斗和床戏，极富感染力。大灰狼绝对是个语
言的巨人，比他的身材还要高大许多！第一次听的时候，我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故事讲到伤心处我也想和他一起哭，故事讲到高兴处我也拍桌子替他高兴！只是
往往谜底揭晓时发现故事的女主角原来便是每天见面的那几只豁牙露齿的扮酷乌
鸦，两只恐龙相互咬吃的恐怖画面就是刚才的那番倾城之恋，碰得牙齿哗啦啦响
的狗啃便是那拥吻的万种温柔，狂吐。听的遍数多了更是耳孔流脓头大如斗，我
要是女的早就月经不调血崩死了！真想用臭袜子塞住他的嘴！

　　我的朋友们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啊？

　　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排练室。从宿舍出来沿台阶向上，在地下室迷宫走廊最
黑暗处，有半人高的小铁门。弯着腰钻进去，豁然开朗，居然是有着半地下的窗
户的，好像一口漏下微光的井，满地废墟惯例地乱。亚飞用区区两百元暂时包下
来。说好了，如果有人要付三百以上的租金就让出去。

　　女孩们一来地下室，排练室就没了人。他们在宿舍泡妞的时候我便在排练室
里疯狂地整理和打扫。

　　排练室已经很久没有整理，害怕乐器被宿舍的潮气损坏，全部堆在了排练室。
他们如果改行去干行为艺术一定很有前途，琴架在音箱上，音箱架在啤酒箱上，
啤酒箱架在破轮胎上。装满了旧杂志的大铁桶，把摇摇欲坠的一切顶住。几百张
CD乱堆在地上，小山般高，淹没了磁带CD两用机。如果要走到排练室最里边架子
鼓那里，一路上必得飞坑越沟。实际上，排练室的这种杂乱无章好像积了水的地
下室一样，大家甚至觉得很舒服很凑手，只除了初来乍到的我。

　　首先把架子鼓整个拆开了擦一遍，然后接电灯，修音箱，贴隔音板，扫地，
扔东西……光贴隔音板就用了一整天，撕了几十米的两面胶撕到手酸；地上扫出
的浮土有好几脸盆。

　　贝斯鼓的后面，我扫出了一块奇怪洁白的纺织品。

　　把它拎起在眼前仔细地看：好像变形了的口罩。我想起那个郁闷的夜晚，月
黑风高的公园，一个女孩不惧寒冷爬上铁滑梯，内裤上浅浅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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