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繁花几时重(3)

　　那先生低声道：" 先生，我与你并不相识，你是想怎的？"

　　苟兴是这苏州城一带的混混，谁人皆知。苟兴笑道：" 这位爷，何必紧张，
我也只是躺在这街上看女人看得多了，你这男人模样的，丝毫不像。身子骨柔弱，
走路轻悄，我看着更像是个女子。"

　　那先生冷笑了道：" 你琢磨我是男是女有何贵干？"

　　苟兴笑道：" 不为啥，就是想看看先生真容。若是男的，爷，那对不住了，
恕我苟兴冒犯，若真是女子……何必这般遮掩？难不成是局子里边要请去的人物？
" 说罢，便趁那先生不备迅疾掀了他脸上的面具，霎时众人惊诧，连同了苟兴亦
连连后退。

　　那先生不等众人回神，拿了药便急急地跑开，正是往小桃红的方向去。

　　铺子没生意，赤英正坐在板凳上打盹，却见惊黛慌张进得门来，且一身黑蓝
袍子。这不正是自己的袍子？不禁问道：" 姐，你这是干吗呢？"

　　惊黛顿了顿神色，道：" 我这是去拾药呢。" 说罢，不等赤英再问便回了屋，
留赤英一人在屋外觉了纳闷。

　　惊黛回了屋，便换下那蓝黑袍子，穿回自己衣裳，再将那些药包一一拆了，
铅粉与紫泥拿起细细看了，铅粉因是药铺入药用，颗粒总是粗大，不够细腻，而
紫泥亦是原原本本的水晶脂状。惊黛拿着它们，心下突突的，却觉了渺渺然透了
些光亮来。

　　紫罗刹虽是毒物，却是有百毒皆有百物解之说，惊黛便会心微微一笑了。

　　小石磨清了干净，铅粉倒进去，惊黛只是细细研磨，银粒一会儿工夫便成莹
白的粉。却是一股木炭味扑鼻而来，是铅粉特有的味道。

　　只怕赤英走了来，门已被牢牢闩上。

　　红蓝花煮得浓浆后，用白纱布过滤了黄色，留下的便是重绛。玫瑰和桃花皆
为春季的花种，现正值仲秋，早没了它们的花影，惊黛便取出早晒干的桃花与玫
瑰来，一泡水，干枯的花瓣在水中舒展开来，与刚采摘时的样子并无差异。

　　惊黛所用玫瑰是血红近黑的黑玫瑰，极罕的名贵品种，这黑玫瑰在正午时，
却能变通了颜色，成为蓝黑的花朵，诡异得很。桃花分五色碧桃、绛桃、紫叶桃、
垂枝碧桃等，而宫粉要求桃为垂枝碧桃的撒金花种，惊黛又在其中加了紫叶桃的
粉白花型。将它们统共泡了水，待吸足了水分，便取了来一并捣碎取浆。

　　说来倒也奇，紫罗刹配方中的轻绡，原本只指古时轻薄夏衣，却是如何制成
胭脂？惊黛拿了书又看了一通，书中并无详细说明，只是细想来这轻绡本是丝织
衣物，薄如蝉翼，古时美人穿了，隐隐约约可见肌肤玉色，便幡然悟了配方中的
轻绡原是指轻绡衣上的丝，而轻绡多为蚕丝，惊黛收藏的冰蚕自是用上场。冰蚕
并不可热熬，更不可研磨，只有拿了凉水泡。上好的山泉沁凉，一天一夜的工夫
便将冰蚕泡成了一摊白色稠液。

　　再说那渥丹，只是朱红的石头，其质松散，一擦即成粉。朱砂是石晶体，研
成粉后还需多道程序。惊黛拿来磁铁，将朱砂内的含铁矿质吸去，又用飞水法将
其中的雄黄、磷灰石筛洗干净，这样朱砂才是纯净的粉末。

　　青油便是蓖麻油，因放得年久，原本的琥珀色变成了墨绿如碧的深色，透了
玻璃瓶，看得细透而润。而发灰，便是自己青丝焚成的灰烬了。惊黛将这些材料
一一掺加，拌匀，再点点加入月华满盘时所收集的月华露，紫泥与铅粉最后一道
加入其中，一钵美艳不可方物的膏脂便制成了。它却不似其他胭脂那般因加了花
汁而芬芳扑鼻，只隐约飘来一丝腐木味道。它那颜色连见惯各色上等胭脂的惊黛
都叹惊艳至极。那可唤作什么色？姹紫嫣红般，如女娲补天时遗下的娇嫩媚色，
又如是水底云里雾中的仙物，直诧得双眼如见了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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