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惊鼓破羽曲(6)
正怔忡着,劝月捧着物什进了来。燕又良唤她道:" 劝月。"
劝月不曾想燕又良在房内,不由一惊,忙应声,便走近前去。
燕又良问:" 平日里只有你跟太太最熟悉,虽你侍奉太太并不长的时间,你
说说太太失踪前可有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劝月如实说来:" 那日太太只道是回铺子一趟,好似拿什么药,之前并不曾
流露有什么要离开的迹象,劝月也实在无法明白为何太太一去不回。"
燕又良问劝月只为是不放过有可能的线索,如今听了劝月所说,不由心中燃
起的星火亦被扑灭了去,便轻叹了一口气,道:" 那你去吧。"
劝月道:" 太太在房中栽了紫罗兰,我这是来给它浇水的。" 说罢,捧了水
壶便走到花窗下淋那盆孤零幼小的花朵儿。
燕又良半躺在那榻上,问:" 太太平素里都在府里做些什么?"
劝月笑道:" 太太性子极是好,温柔,从未训过我一句,我看她最多的便是
捣弄些花草,说得最多的也便是如何制胭脂,太太也送了一盒胭脂给我呢,奇怪
的是,我侍奉太太的这些时日,太太好似从未在我面前搽过胭脂水粉,也从未让
我侍奉过洗漱的。"
燕又良听着不由问:" 太太从未让你侍奉过洗漱?"
劝月这才惊觉说漏了嘴巴,急急地走上前来,垂了头,手绞了衣裳角道:"
先生,是太太不让我侍奉,并非劝月偷懒,劝月不是……"
燕又良挥手,道:" 我不是责罚你的意思,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劝月踌躇了道:" 是的先生。"
燕又良若有所思,便让劝月退了下去。虽惊黛已不在府中,但房内一如以往
地齐齐整整,不落半丝灰尘,劝月已被老太太调回房中,按说由老妈子管这房中
之事大可,而劝月却依然当惊黛仍在似的,时时来打扫布置,并不似个懒散人儿。
即使懒散,也无法在太太跟前偷懒,连洗漱都不侍候,那么便是说,惊黛果真从
不曾让劝月为她……
想起惊黛,燕又良心中又只剩焦虑和忧愁,背了手,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踱着
步子。
眼下却近了大节了,数日后便是中秋。
陈府的老婆子提了上好的糕点送燕母,燕母自是喜得合不拢嘴。府内置得齐
楚,燕母一心想让又良与那陈府小姐见上一面。
糕饼糖果一并地放在琉璃盘碗里,又新添了玛瑙青瓷等器物,将点心一类的
装了出来,竟摆了一桌子。燕母喜饮观音茶,毕竟又是精致的人物,将晒干的桂
花撒进茶罐子里,那茶便伴了花香。燕母出身于名将之门,也自不敢怠慢了苏城
里的财阀,叫人写了请柬,烫了金,送去陈府,请陈府的老爷太太小姐一并来燕
府小聚。这也不同以往旧制了,未嫁的女子不许出门,更不许见夫家,如今自然
不同,新社会都嚷嚷着追求自由平等。
陈府的接了柬子,早早便叫了车子候着,月未上柳梢头,就一家子浩浩荡荡
开去了燕府。
燕母命管家的催那燕又良早些回府来,他自然是知道母亲的用意,随便借口
公务缠身,便推脱了,燕母只得人前说尽好话,心里直怪那不成器的儿子。
燕又良一身黑西服,出了军部,便招来一辆黄包车。燕又良只觉郁闷,便让
那车夫往太湖方向去。近中秋了,太湖边也比平日里热闹,唱曲的说书的,吸引
了不少游人。燕又良下了车,独自漫步其中。
那边有三几个孩童,围作一团,在点孔明灯,细看了,那糊灯的纸上写了不
甚方正的书法,怕是那些孩童所写,再细辨了,原是一首诗:" 君恩忽断绝,妾
思终未央。巾栉不可见,枕席空馀香。窗暗网罗白,阶秋苔藓黄。应门寂已闭,
流涕向昭阳。" 却是徐伯彦的诗句,本是意指男女之情,燕又良不禁看了揣摩,
孩子也知这些情思断绝?看了那伤情的字句,自己无由地亦是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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