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沈义伟在码头上干了近一个月了。
沈英杰见儿子能忍辱并能坚持下来,内心十分高兴,看来他并不是一个无用之
才,只不过是缺少正确的引导与调教罢了。
这一天,沈义伟抗着一大袋东西正往前走去,忽然一辆摩托车嘎然而至,停在
他的面前。
他愕然地望着他。
来人摘下头盔,甩甩头发,微微一笑说:
“怎么?连哥们儿我都不认识啦?”
“哟!是你小子!”沈义伟放下东西,一拍他的肩,来者是曾经同他一道鬼混
的那个欧海天,“嗬,几天不见,啥时搞了这么豪华的一辆摩托车。”围绕着他转
了一圈,“什么牌子的?”
“本田•;豪爵,正宗日本原装新一代王子车。”欧海天无比自豪地说。
沈义伟目光中流露出羡慕的神采,情不自禁伸手摸了又摸。
“这车一定很贵吧?”
“不贵,不贵,才三万多块。”欧海天一副大款派头,似乎不值得一提。
“三万多块还算不贵,你小子最近一定是大发了?”沈义伟羡慕中又增添钦佩。
“大发不敢当,不过最近确实发了点小财。当然,同你们家是不能比的,你们
家一年上千万的资产收入,我这只不过是大海中一滴水而已。”
“你给我少来。”沈义伟有些不悦,“上千万的收入又不是我的,如果是我的,
我还要在这儿干这种苦力活儿吗?”
欧海天刚才只顾着吹牛,忽视了他,这么一说,这才不由得将他上下打量了一
番。
“哎呀!我的天,”他惊叫,“你堂堂一个董事长的公子,怎么在这儿干起这
种活儿来了?”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命不好哩。”沈义伟垂头丧气,“老爸老妈不当我是
他们儿子,不干这个又干什么呢?”
“你怎么忘了哥们儿我了,有困难干吗不找哥们儿我呢?哥们儿我不是吹,只
要你跟着我,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欧海天拍着胸口,胸有成竹地说,“实话
跟你说吧,哥们儿我最近正在做一桩大买卖。”
“大买卖?”沈义伟来了兴趣,“什么大买卖?”
欧海天刚要回答,阿欣由不远处赶了过来。
“喂,喂!现在是干活的时间,不是聊天的时候,请你们马上散开。”见欧海
天不是码头上的人,又说,“对不起,码头重地,非本公司人员不得停留,请你马
上离开。”说完又至别处巡查去了。
欧海天耸耸肩、撇撇嘴,低声说:
“哇,这是谁呀,这么凶?”
“他是这儿的工头,专管码头上我们这一帮人的。”
“什么?一个小小的工头就这么猖狂?”
“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狗仗人势。”
一番沉默。
忽然,欧海天一声叹息,拍拍他的肩,摇着头说:
“沈老弟啊沈老弟,我真为你感到难过与悲哀,你堂堂董事长的儿子竟然在这
里干这一种没有前途、那些低三下四的人所干的活,这脸面该往哪儿搁呀,万一传
扬出去,以后你还怎么去做人呢?刚才,就连一个小小工头都不把你放在眼里,我
看你活的实在是太窝囊了。”
“可是不这样我又能怎样呢?”沈义伟也为自己感到叹息,如果真的让他离开
父母的话,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样去生活。
“换着我,我早就不干了,受这份鸟气,我宁愿离家出走。”
“我也曾这样想过,可我什么也不会,没办法去生活呀。”沈义伟说,垂着头。
停顿片刻,又说,“哎,你刚才不是说你在做什么大生意来着?”
“哦,对了,你不提差点儿都忘了。”欧海天一听“生意”两个字,忙说,然
后将头凑到他的耳边,“沈老弟,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做一桩特大的买卖,一趟
下来,不说吹的话,至少赚它这个数!”边说边朝他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
这个数?沈义伟看到了他给自己的暗示,但他搞不清楚,这个数到底是多少?
五千?五万?五十万?还是……
欧海天见他不为所动,对他又晃了晃手掌,说:
“沈老弟,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得要好好的考虑清楚。你在这
儿干这种苦活儿受别人的气也就算了,而累死累活的一天下来能挣多少钱呢?挣不
到钱,也难怪你父母瞧不起你,而一旦你挣到钱了,我相信你父母一定会改变对你
的看法的。哥们儿一趟生意下来,至少这个数,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五千块、五万块,
而是五十万。”他之所以透出这个数字就是为了要让他心中有一个底,“如果你愿
意跟在哥们儿我后面混的话,所得利润我俩共同平分。”
什么?一趟生意下来就有五十万的利润所得,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沈义伟有
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跟在他后面,所得利润平分的话,那不就是二十五万吗?
一趟就能赚它个二十五万,这、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他越想越不禁怦然心动了……
“你快说这是个什么买卖,如果真的这么赚钱,我立马参加。”
“什么买卖我暂且不能告诉你,不过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欧海天同他又
玩起了噱头。
沈义伟似乎有些犹豫了,与他几年相处下来,他这个人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
了,别看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十句话中有九句都不是真的。
“怎么,不相信哥们儿我?”欧海天见他对自己产生怀疑,又说。“唉,”他
忽故作一声叹息,“人各有志,既然你不愿意与哥们儿我一起闯天下,那一切就算
我白说了。不过,”他开始用话激他,“如果你一直都像现在这个样子干的话,那
你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沈义伟不吭声了,一张脸垂得很低,仿佛被人说中弱点,心中十分的愧疚。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欧海天说着又拍了一下他的肩,“不过最后我还是
要奉劝你一句,做人就要做的理直气壮,而不是一味地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你一
天不走出这一种困境,你一天就会被人看不起。”嘴上说不多说,而一开口却又是
一番滔滔不绝,“男子汉大丈夫,要活就要活的精彩,要活就要活出个名堂。你父
母为什么看不起你呢?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本事,不能挣脱他们的怀抱。”说着说着,
他又旧话重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旦哪一天你有本事了,赚大钱了,我相
信他们一定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到那时候,你不但可以洗去今天的这种耻辱,而
且还会重新树立起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沈义伟越听越有些沉不住气了。
干脆,豁出去了。然而就在他意态表决的时候,阿欣又来巡查了。
“喂喂,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聊天,不去干活呀?”来到欧海天面前,“怎么?
你还不走?如果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欧海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跨上摩托车,起动发动机,临别前仍不忘又叮上一
句:
“你好好的考虑考虑吧,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
回到家,沈义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个不停,自己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呢?如果不答应,自己就还得去受那份劳役之苦,如果答应,又摸不清根底,欧海
天噱头太多,他搞不清他哪句话该相信哪句话不该相信。
他电话还没有打过去,那边欧海天已迫不及待将电话打了过来。他见他还在犹
豫,于是又用话来激他。沈义伟那里受得了他的激降法,于是不再加以考虑,匆忙
之下答应了他。
他留了张纸条就此而别了。
这下,整个沈家乱了套,沈英杰与桂珍刚刚恢复起来的感情又随之破裂了。
儿子不见了,桂珍又哭又闹,以致精神有点失常;沈英杰呢?也是眉头紧锁、
一筹莫展,本来,儿子一个月来的表现十分良好,他从心底感到满意,正准备着手
对他进行提升,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了这个意外。可以说为了这么一个宝贝
儿子,他的心都已经操碎了,可是,他的付出又有多少人能够来加以了解呢?
儿子的离家出走,桂珍将所有的缘由都归咎到了何雨晴一个人身上,认为是她
逼走了自己的儿子,是他们家的罪魁祸首,所以有事没事专找她的麻烦。另外,精
神失常使她一有点风吹草动便认为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婆媳不和,为了避免惹出祸端,沈英杰将何雨晴安排至公司帮忙打点自己的事
务。
总以为这样可以避免纠纷的,可谁料到桂珍竟然诬蔑他们狼狈为奸,说他们合
谋逼走了自己的儿子。
这样不好,那样也不好,沈英杰心律焦瘁,短短半个月,人仿佛老了十岁。
当然,为了寻找儿子,他们也动用了不少方法,报纸、电台、电视台,凡可以
传播的媒体,他们都试过了,可一直杳无音讯。
时过半年。
一日,正当全家用着晚餐之际,忽然门铃声响。
“一定是我儿子义伟回来了。”每次听到门铃声响,桂珍总会神经质地站起身
来,然后飞快地去开门。
门打开,这次果然是沈义伟。
“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是我儿子回来了吧。”桂珍脸上神采飞扬,比中了
六合彩还要高兴。
他的归来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太大的热情。
“爸,亚梅。”沈义伟走进屋,招呼着,但目光与何雨晴目光相触时,掠过的
却是丝丝冷漠。
何雨晴对他早已没有了感情,所以说他的归来与否、表情上的热忱与冷漠对她
来说根本没有感觉。
“义伟,这么长时间,你都去哪儿了?你不告而别,知道我们为你都很担心吗?”
沈英杰说,儿子给他的伤感实在是太大了,所以说对于他的突然归来并没有激起太
大的惊喜,相反地,反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爸,对不起,让你们跟在我后面牵挂担忧了。”沈义伟摘下眼上的太阳镜,
说。几个月不见,看来他成长了不少,说话也学会谦逊了。
“既然已经回来,过去的也就算了。”沈英杰说,“义伟,不要怪爸啰嗦,从
现在开始,爸希望你能够脚踏实地地去做人。”
“爸,其实做儿子的一直都是脚踏实地地去做人的,可能是你的观点与我的观
点有所不同而在感官上存在着一种差异吧?你不是一直说儿子没有出息的吗?如今,
通过努力,儿子也应该说是小有成就了。”
“谁说我儿子没有出息的,我儿子最有出息了。”儿子回来,桂珍比谁都兴奋,
她紧紧偎依着沈义伟,手挽着他的胳膊,深怕他又飞了似的。
“小有成就?”沈英杰根本不能相信,儿子自幼到大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在家
作威作福,可一旦出门,就什么也不敢吭声了,加上吃喝玩乐、啥事不懂,哪里来
的成就?“那么,义伟,你能告诉我你在外面都做些什么吗?”不是自己对他没信
心,而是对他根本不可能有信心。
“我做什么并不重要。”沈义伟说,不像以前一看到父亲就有一种畏惧感,相
反地老练成熟多了,“重要的是我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让人瞧不起,原来实质上我
还是有能力的,”明摆着,弦外之音就是说给沈英杰听的,“目前,你这个做儿子
的我发展还算不错,虽然不能同你相比在商海中叱咤风云,但也不致于那么窝囊。”
打开身边的行李箱,由里面拿出一块腕表,“这次回来,匆匆忙忙,没有准备什么
礼物,这块腕表送给你,一来表示平常你对我的教诲,二来也表示我这个做儿子的
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沈英杰接过腕表一看,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块腕表,而是一块由纯金打造、
精工细琢、十分名贵、正宗的瑞士劳力士,其市场零售价格最起码在八万块以上,
短短时间内,他到哪儿去赚这么多的钱?
沈义伟斜视着父亲,见他表情满是惊讶,心中升起了一种满足与自豪感。
“爸,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也不知道是否能中你的意?”
倾刻间,沈英杰感到自己与儿子之间的距离相差的太远了,远得几乎让他感觉
他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从未相识、非常陌生的陌路人。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思索之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收下这份礼物。
沈义伟又拿出一件衣裳来,对母亲说:
“妈,我知道你平常最喜欢旗袍了,只是很难买到,这次儿子回来特地为你订
做了一件,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桂珍喜不胜喜地将旗袍摆在胸前比划着,连连说:
“喜欢!喜欢!”眉飞色舞,许久未曾露过的笑容挂满了整个面孔,上去抱住
沈义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义伟,你真不愧是妈的好儿子。”
最后,沈义伟拿出一条由珍珠玛瑙串成的项链对沈亚梅说:
“亚梅,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根项链希望你能喜欢?”
沈亚梅接过项链,左右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自言自语说:
“看倒是蛮好看的,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假包换。”沈义伟说,“亚梅,哥哥虽然不曾发什么大财,但送给自己妹
妹的礼物又怎么可能是假货呢?你也太小看你哥哥了吧!”
“哦!对不起,对不起。”沈亚梅一笑,歉疚说道,“我一时嘴快,说漏了,
还望哥哥你不要太介意。”看看自己,又看看何雨晴,将项链往她手中一塞,“嫂,
我看这根项链正适合你戴。”
何雨晴脸上表情仍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她将项链塞回沈亚梅手中,说:
“这是你哥哥送给你的,我怎么可以接受呢?还是你自己戴吧!你看你,白里
透红,貌美如花,戴上这根项链,我看啦,就连古代的西施也比不上哟。”
“不,我戴不合适,还是你戴最合适。”沈亚梅再次将项链塞入何雨晴手中。
望着她们对自己的礼物推三攘四,沈义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不得了,
不过却又不好说什么。
“你们不要我要。”蓦然,桂珍上前一把抢过项链,“怎么?嫌我儿子买的东
西不好呀?”
她的举措惊的姑嫂俩面面相觑。
“儿子,”桂珍重新坐到沈义伟的身边,“想不到几个月不见你竟然能挣这么
多钱,妈为你感到非常的骄傲。”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从今往后,我们就再也不
用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了。”
受到别人的青睐与羡慕,沈义伟心中飘然欲仙。
但是,除了桂珍在唠唠叨叨之外,沈英杰、沈亚梅以及何雨晴俱保持了沉默。
沈义伟见他们都不搭理自己,感到有些不自在,半晌,忽然站起身来说:
“爸、妈,我走了。”
“走?你要到哪儿去呀?”桂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紧拉住他不放。
“是啊!义伟,怎么刚回来就要走?”沈英杰也颇感吃惊与意外。
沈义伟停顿片刻,说:
“爸、妈,其实这次我只不过是来广州出差顺便回来看看而已,近来公司较忙,
晚上我还得赶回去呢,如果误了事,老板怪罪下来,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等过了
这一段时间,公司不忙了,我一定回家好好的陪陪你们。”
“哦,对了,义伟,你能告诉我你现在都做些什么吗?”沈英杰始终不放心,
儿子的突然发迹令他处处充满怀疑。
“爸,我知道你对我不放心。”沈义伟说,“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告诉你吧,
我现在是香港一家公司的销售代表。”掏出边境出入证、护照以来证明自己身份的
真实性。
沈英杰目瞪口呆,莫非自己的儿子真的很有才华,只不过是自己没有发掘而已?
但思前顾后,总觉得不对劲,可一时间却又找不出破绽来。
“义伟,你能有今天的辉煌,爸也为你感到骄傲。”儿子要走了,虽然自己对
他充满了种种疑虑,但总不可能直言不讳指这指那吧,或许是他真的痛改前非而步
入正轨了呢?所以他只有用勉励的言语来对他进行鼓励,“再接再厉,好好干!”
拍拍他的肩,目光期待的面对着他,“只要你一心向上,爸的位子始终是你的。”
告别家人,沈义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自沈义伟这次回过家之后,桂珍整天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把谁也不放在眼中。
她从早到晚穿着那件旗袍,逢人便夸:
“你们看,我这件旗袍怎么样?告诉你们,这可是我儿子买的,值好多的钱哩!
你们知道吗?我儿子他可有本事了,现在在香港上班,一个月好几十万哩!”尤其
看到沈英杰更为盛气凌人,总昂着头、斜着眼、噘着嘴,一副鄙视的样子,“你不
是说我儿子没出息的吗?这是你给我买的呀,让儿子去干什么搬运工,亏你想得出,
我看你是存心跟他过不去。如今儿子飞黄腾达了,你怎么就什么也不说了……”
沈英杰知道她大脑受到的刺激很深,也不与她计较,任凭她去叽哩呱啦。不过,
自从此次与儿子相会之后,他总感觉心神不安,有一种不祥之兆正笼罩着自己,仿
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匆匆又是数月过去。
依然是一个傍晚,一家人吃过晚饭正坐在客厅里休息。
门外门铃声响。
“一定是义伟他回来了。”桂珍十分激动,第一个冲了过去。
门打开,可外面站着的却是两个警察。
“你们……”桂珍惊的不知所措,怔怔站在那儿不动。
沈英杰也感蹊跷,走了过去。
“请问这是沈英杰先生的府邸吗?”门外警察问道。
“不错。”沈英杰说,“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门外警察说,“最近,我们粤港警方联手破获了一桩近年来
特大的跨国毒品走私案件,因主要嫌疑人沈义伟自称是阁下之子,所以我们前来对
他的行踪进行调查,希望你们能予以配合。”
什么?沈义伟走私毒品?桂珍神经一阵错乱,昏厥过去。
又要救人,又要配合警察调查,沈英杰忙的焦头烂额,直到深夜两三点钟才得
已安静下来。
一家人均守在桂珍的病床前。
此时,沈英杰的心中更是说不出个什么滋味,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呀!这一天,
他早就预料到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一切来的竟然这么快。突然之间,儿子变的那么
富有与阔绰,这其中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可又有谁能够想到他竟然去干这种
祸害社会的违法勾当呢!同时,他也感到好后悔,后悔那次没有挽留住儿子,如果
当时自己能够挽留住他的话,也不至于会落的今天这种凄惨的下场了。
桂珍醒来,人似乎比往常清醒了许多,她紧紧的拉住沈英杰,泪水涕零地说:
“英杰,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儿子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沈英杰一时之间也无法承受,他一把抱住她,同样的泪
水涕零。
“桂珍,义伟是你儿子,同样也是我儿子呀,儿子有难,做父母的怎可置之不
理呢?你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倾出我的所有,我也会在所不惜的。”
沈亚梅望着父母悲恸的样子,心中也十分难过,亦不禁潸然泪下,不争气的哥
哥不争气也就罢了,可如今却搞出这么多的名堂来,不但害人而且害己,着实令人
可恨至极。可是恨归恨,此时此刻并不是发泄的时候。
何雨晴对沈义伟再没有感情,再铁石心肠,然而面对这一种伤感的场面,内心
不禁也受不了,她走上前去劝慰道:
“爸、妈、亚梅,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们就不要难过了,我们还是想想对
策吧。”
桂珍一见到何雨晴犹如见到了自己仇深似海的仇敌,她一翻脸,立即破口大骂
:
“你当然不难过啦,我儿子能落的今天这种下场,还不全都是你害的,这下你
高兴啦、你开心啦、你可以和你的姘夫一起双宿双飞啦……”松开沈英杰,猛的扑
上去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贱妇、荡妇、骚货,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今天我要掐
死你,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突然的举动令沈亚梅与沈英杰不知所措。沈亚梅反应比较敏捷,忙上去拉母亲,
但母亲一双手犹如铁筘一般,怎么也拉不开。
何雨晴被掐的快喘不上气来了,脸色渐渐发白。
没有办法!沈英杰伸手一拳砸在桂珍的脑门上。
桂珍两眼往上一翻,双手松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何雨晴呼吸一阵顺畅,闪到一边,揉着被掐的生疼的脖子。
“亚梅,”沈英杰说,“你陪你嫂子先回去,你妈由我一个人来看护就够了。”
“哦!”沈亚梅答应,扶着何雨晴向外走去。
探监的日子到了,沈英杰与桂珍带上许多儿子平常喜欢吃的食品和一些换洗衣
裳去了。本来,沈英杰想让亚梅与雨晴一起来的,但又怕桂珍一路上情绪波动与雨
晴扭打起来,故而让她们留守在了家中。
由号房里面出来,沈义伟一下子跪倒在他们面前。
“爸、妈,你们救我,你们一定要救我呀。”他拽着沈英杰和桂珍的衣袖痛哭
着说。
沈英杰望着儿子,几个月不见,身陷囹圄的他明显消瘦、憔悴多了。他爱怜地
抚摸着他,心中难受到了极点,是谁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呢?他咬咬牙,尽量控制
住自己的心情,说:
“义伟,我的好儿子,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来救你的。”
由地上扶起他,“不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看守所里你必须要好好改造、好
好配合警方的工作。”
“爸,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一定会好好改过自新的。”父亲的话似乎给了他
自信和力量,“只要我能出去,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听你的话。”
听着儿子满口忏悔的话,沈英杰心中并没感到一丝安慰,相反地更加沉重了。
迟了!一切都来的太迟了!他实在无法再控制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不过,为了
给儿子信心与鼓励,他背过身去抹去眼泪,强颜欢笑说:
“爸相信你,爸相信你。”
一旁桂珍更是伤心欲绝,泪水汹涌,怎么止也止不住。本来,她有着千言万语
要对儿子讲的,可见面之后,除了悲伤,她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沈英杰又对儿子说了几句安慰与鼓励的话,然后与桂珍一道告别。
回归途中,桂珍将头靠在他肩上抽泣着问:
“英杰,我们真的有希望能救出义伟吗?”
沈英杰知道儿子是她的命根子,不忍她太过于忧伤,搂过她说:
“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法律是无情的。无论沈英杰出再多的钱,谁也不敢保证能打赢这场官司,更何
况,时值国家正对黄赌毒以及卖淫嫖娼进行严厉打击,不要说救他人了,恐怕能保
住性命就算不错的了。
由于沈义伟所贩毒品数量较大,对社会的安定构成了极大的危害,一审二审均
被判处死刑并立即执行。
沈义伟听到判决,整个人瘫痪了,法庭上只听得他对着沈英杰与桂珍撕心竭力
地嚎嚎大叫着:
“爸、妈,你们不是说救我的吗?你们为什么不救我呀?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已经下决心改正了,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呀?爸、妈,你们就我这么一个儿
子,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呀……”
凄冽的叫声深深揪痛了两位老人的心。沈英杰只得掩面挥泪说:
“义伟,不是爸妈不救你,而是爸妈没有办法呀,爸妈已经竭尽全力了。你什
么不好去做,偏偏去做违法的事,你叫爸妈怎么去救你呢?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怨不得爸妈呀……”
正义的枪声结束了沈义伟年轻的生命。
面对儿子的尸首,桂珍疯叫着昏了过去,醒来之后神经完全崩溃,谁也不认识,
谁都成了她的仇人。随处吃喝,随地拉撒,不但将自己搞的龌龊邋遢,而且将好好
的一个家也搞的乌烟瘴气。无奈之下,沈英杰只得将她送往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
子丧妻又疯,他再坚强的心也难以承受,一夜鬓白。
何雨晴暂且照料起他的起居饮食。
对于她的孝道,沈英杰百般感激,但想起她在沈家所受的委屈,又百般愧疚,
私下里他说:
“雨晴,义伟对不住你,也辜负了你,你还是再找一个嫁了吧。”
“爸,”雨晴说,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这个最苦难的时候,我怎么可以离开
你呢?再说,我已经为爱而伤透了心,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听着她所说的话,沈英杰心中更为感叹。他说:
“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失意而误了自己的终身,义伟他不懂的珍惜,没
有福份,我也并不想因此而拖累了你,如果遇到合适的,我劝你还是嫁了吧。如今
义伟没了,我会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来对待的,我已经决定将我所有的财产
一分为二,你与亚梅一人一份。”
“爸,瞧你都说哪儿去了,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雨晴有些不悦,“当然,
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现在,亚梅上学,不能经常回来,如果我再走的
话,谁来照顾你呢?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我不想在这个家庭最需要我的时
候而离开。”沉默了数秒,又说,“爸,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好吗?”
沈英杰见她对此事不愿多说,不便再提,微微一声叹息,只得作罢。
时光过去一个多月,这一天,沈英杰正在公司忙着整理资料,忽然医院打来电
话说桂珍出事了。
什么?桂珍出事了?沈英杰吃惊不小。忙叫上何雨晴驱车赶往医院。
到达医院,周围已哄哄嚷嚷围了一大群人。沈英杰顺着他人的指点往医院的楼
顶上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见桂珍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手舞足蹈,随时都有
摔下来的可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冲进医院,直奔院长办公室,“我爱人她怎么会
爬到楼顶上去了?”
“对不起,沈先生。”院长忙做着解释,“是这么回事,今天病人自由活动时
间,因我们的工作人员见她精神状态比较良好,故而没有留心的去加以看护。不过
至于她是怎么爬到楼顶上去的我们的确不太清楚,因为我们已考虑到病人会出现这
一种情况,早已做了一定防范,将通往楼顶的通道用栅栏给封住了。当然,这是我
们工作上的疏忽,以后一定会加强改进……”
沈英杰哪有心思专门听他解释,他气急败坏地说:
“疏忽,疏忽,要知道疏忽会闹出人命来的。”
“沈先生,你不要着急,”院长请沈英杰坐下,“我们之所以把你请来就是为
了要与你共同商量个营救对策。”
“营救对策?我不懂的什么营救对策。”沈英杰依然心急如焚,“不过,我既
然把人交给了你们医院,你们医院就得给我负全责。今天,如果我爱人她没事也就
罢了,如果万一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医院没完。”
“沈先生,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医院也不想啊。”院
长尽量让他保持心平气和,发生这样的事,他明白家属心里面的感受,“时间不等
人,我们还是赶快商量商量营救对策吧。”
“是啊,爸,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去发生啊,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再冲
动也没有用啊。医生说的没错,我们还是赶快想想营救对策吧。”何雨晴一旁见沈
英杰怒火难消,也忙劝慰着。
沈英杰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眶中满是泪水。他哽咽着声说:
“雨晴,不是爸冲动,而是爸心里实在平静不下来呀,你妈都已经这个样子了,
如果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这心里怎么安,这日子怎么过呀?自从你妈她嫁
给我,哺儿育女,根本就没过过一天省心的日子,别看表面上我们老是吵,但心里
面我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听着这么一段真挚的话,何雨晴也不禁潸然泪下,这是一个多么重情义的男人
啊!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这么执迷不悟地爱着她,可见他对感情是多
么的专注、是多么的深刻。回忆起自己与沈义伟的爱情与婚姻,如果他能有他父亲
十分之一持家和爱她的话,那怎么又会有今天这样的一种局面所出现呢。
沈英杰一刻也呆不下去,火烧火燎地往外就冲。后面院长叫道:
“沈先生,我们还是共同商量一个营救的对策吧?”
“商量,商量,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救人要紧,只有见机行事了。”
一帮人随后蜂涌而出。
楼顶上,桂珍抱着一个布娃娃坐在女墙上不停地在叨念着。
“桂珍。”沈英杰一声大叫,向她奔去。
桂珍受到惊吓,倏地站了起来,叫道:
“啊!鬼、鬼呀。”扒住墙就要往下跳。
没有办法,沈英杰只得停住脚步。
桂珍抱住布娃娃又不停地叨念起来:
“乖,义伟,我的好儿子,我的乖儿子,你不用怕,有妈在这,谁也不敢欺侮
你的,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大夫,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沈英杰求救地望着院长。
“让我想一想。”院长说,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她的病是因所受刺激过深所
致,这心病还需心药来医,只有对症下药,才能不致使她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动…
…”他一边思索一边分析着,“不过,倘若我们要强行来靠近她的话,那只会更激
化她的情绪,万一弄不好反而会……”下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微地摇了摇
头。
寂静无声。
“对了,我有办法。”关键时刻,何雨晴忽然说道。
“什么办法?”沈英杰眼睛为之一亮,忙问。
“是这样的……”何雨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皆认为可以一试。
沈英杰忙打电话至学校叫来沈亚梅。
半个小时后,沈亚梅赶到医院。
经过一番化妆,沈亚梅不见了,呈现在人们面前是一个洒脱脱的年轻小伙子─
─沈义伟的模样。
沈亚梅走上楼顶平台,张着双臂向母亲迎去。
“妈,我来了。”
“啊,义伟,我的好儿子呀。”桂珍看到沈亚梅,丢掉布娃娃,也张开双臂向
她奔去。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众人为之都松了一口气。
“走,妈,咱们回家。”沈亚梅流着泪说。
兴奋使桂珍神智逐渐恢复了清醒,儿子被执法的情形不由得又在她脑海里盘旋
开来,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眼前之人又怎么会是自己的儿子呢?她蓦地一把推开
她,惊惶地叫道:
“不!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死了,你、你是谁?你干吗要冒充我儿子…
…”
“妈?我是你的儿子,真的是你儿子呀!”沈亚梅一颗松懈的心又悬了起来,
“妈,难道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吗?妈,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们唱的《摇
啊摇,摇到外婆桥》这首歌吗?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不信,我唱给你听,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是个乖宝宝……”流着泪,慢慢地挪着脚步向她靠近。
“不,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死了……”桂珍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根本不相信,“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们都是魔鬼,我儿子就是被你们这一
帮魔鬼给害死的……”情绪高涨,退到女墙边,一个趔趄纵身跳了下去。
本来,在这千均一发之际,沈亚梅已抓住了她,怎奈重力的原因使桂珍从她手
中又滑了出去。她趴在女墙上望着摔在楼下的母亲,顿时瘫作一团,失声痛哭。
“桂珍,我的妻呀……”沈英杰一声嚎叫,冲上来扒住墙也要往下跳。幸好,
当时人多,拦住了,否则又一桩悲剧要发生了。
桂珍这一摔摔的可真惨,面目全非,身下流了一大滩血。
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沈英杰含着万分的悲痛料理完桂珍的丧事,然后回到公司。
然而公司出了更大的纰漏。
原来,英豪集团是由多方共同投资组建的,沈英杰因拥有资产百分之五十的股
权而被推举担任了董事长的职位,但其属下大小股东却并不心甘情愿服从他的领导,
每次董事会上都纷争不断、矛盾重重,甚至出现个别人竟与外界挂钩将资金进行流
转的情况。这次,沈家连遭不幸,沈英杰无暇顾及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其属下股
东便各怀鬼胎,将资产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导致账目上出现了严重的亏损。
公司除了沈英杰外,各大小股东均已捞足了油水,于是纷纷撤资或转产。公司
没了资金的投入,加上日前又因一批外销产品滞留,登时成了一副空架子。没有资
金,那就意味着破产,可这座企业倾注了沈英杰一生的心血,如果真的就这么倒闭,
怎么说他心也不甘。
可一时之间去哪儿筹措资金呢?沈英杰一筹莫展,一下仿佛又老了十岁。
何雨晴也跟着后面着急。实在想不出办法,她决定回娘家一趟。
她说明来意,可除了何耀辉夫妇表示沉默之外,其它人都一致反对,资金扭转,
资金扭转,这么大的一个窟窿,万一扭转不过来,所有的一切岂不是打了水飘?
何雨晴见家人如此现实,心中充满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她也明白父母亲沉默
的苦衷,偌大的一座企业,毕竟不是父亲一个人说了算,他也是心有余力而不足啊。
旁边爷爷奶奶更说的轻巧。
“它要倒闭你就让它倒闭好了,反正又不是你的,再说,自你嫁给他们何家以
后根本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你还为他们家操什么劳啊?沈家那个花花公子既
然已经死了,你回来也就不用再回去了,好好在家养养身子,过段时间爷爷奶奶再
帮你找个好的……”
何雨晴见他们无情无义也就罢了,而且还幸灾乐祸,一秒也呆不下去,匆匆的
走了。
回到家,沈英杰见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知道没有希望了,虽然一颗心极为
沉落,但还是反过来安慰了她一番。
一座本是欣欣向荣的企业就这样破产消散了。
沈英杰再也受不起挫折与打击,倒下一病不起。
何雨晴端茶送水,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致。
沈英杰这一病就再也没有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的下肢竟全然瘫痪了。
因此,他更失去了信心,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悄悄地立好了遗嘱。
给沈英杰医治的主治医生刘浩天私下告诉何雨晴说他的瘫痪并不是真的瘫痪,
而是思想上的一种压抑正好压迫了整个下肢的神经中枢,只要不断地对他进行开导,
让其缓解掉这一种压抑还是可以站起来的。
何雨晴心中有了数,她给自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他站起来。
刘浩天也定期来为他做身体检查。
沈英杰不能走路,于是何雨晴去买了辆轮椅,天天推着他出去散心。沈英杰虽
然出生、生长于广州这座美丽繁华的城市,但几十年来都一直忙于生意,从未去留
意过身边的一草一木,而真正静下心来这才感到生活原来竟是这么的美好,尤其是
对她那不亢不卑、任劳任怨的关怀与照顾倍为感激。
一段时间下来,沈英杰的身体康复的很快,笑容多了,精神也焕发了。
现在正是对他治疗的最佳时期,可何雨晴与刘浩天费了莫大的一番周折也未使
他站立起来。只要沈英杰一离开轮椅马上就会摔下来,不要说走了,就是想动一步
也动不了。
刘浩天又为他全身作了一个详细的检查,发现他的下肢由于长时间的不活动,
肌肉已产生了僵化,虽然神经中枢没有了压迫,但血脉并未畅通。他反复思考与推
敲,得出结论说要完全恢复他的健康必须要物质与精神相结合起来进行治疗方能奏
效,且这种疗法不但时间长,而且还要有一定的耐性。
何雨晴只要沈英杰身体能恢复健康,无论哪方面需要多大的付出她都愿意。于
是刘浩天告诉她流程与方法:一、每天对他进行一小时的关节辅助活动;二、要让
他继续保持着这种良好的心态;三、饮食就寝必须按时按点规律化。另外,为了更
利于沈英杰的健康恢复,刘浩天在对他进行药物治疗的同时还增加了针灸治疗。
所谓的关节辅助活动就帮沈英杰进行大腿肌肉的按摩。何雨晴比较细致,又是
捏又是捶又是用热水来敷,一忙就是大半天,气喘吁吁、大汗涔涔。沈英杰见其如
此细心与劳累,安慰的同时又心疼的不得了,总让她休息一会儿,可何雨晴呢?总
以让他尽快恢复为由而不停地帮他揉搓着。
又经过一段时间,沈英杰的大腿有了一定的知觉,虽不能走,但却可以动上一
动了。何雨晴无比高兴,大摆了一桌宴席,一来为沈英杰的健康进展庆祝,二来也
是为了答谢刘浩天医生不辞辛苦的治疗。
刘浩天医生年方二十九岁,与何雨晴同年,至今未婚,技艺精湛,在医学界享
有一定的知名度,在与何雨晴数月的相处之中,逐渐对她产生了感情,同时也为她
这种重情重义的女子所钦佩,决定向她发出爱的进攻。
何雨晴也不是傻子,她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怎奈自己一个寡妇,怎能与他这
种德高望重的人所般配呢?所以,在交流的过程中婉言谢绝了他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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