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父亲的战争(41)
覃天恕说他首先要取出埋藏的武器,召集旧部,然后才能起事。而且还不能
强攻,他的亲人还在他们手中,再说光凭蒋团长这几十条人枪,恐怕真还拿不下
他家那堡垒。他必须去求一个人,也许只有她才能帮他,可是真难开口啊。
4
冉幺姑独自在文沙场自家后院玩飞刀,刀刀中的,自己也有些得意,把刀拿
在手中把玩。牟舵爷忽然从外面进来,看见了她的神技,暗自点头赞叹。
幺姑感觉背后有人,回头问牟爷,您啥时来的?快坐。您有事找我?
牟舵爷苦笑说这年头,有事也都不是好事。旧司堡的覃老爷,惨啊。他说着
欲言又止,观察幺姑的表情。
冉幺姑一惊,克制不住关心地问覃爷他,他怎么了?
牟舵爷伤感叹息说,听说昨天被工作队枪毙了,可怜啊,一大把年纪了,却
没个善终。
她沉默良久,内心复杂,强忍悲痛问那他,有人送终吗?
牟舵爷说满门都是女眷,嗨,几辈人的荣华富贵,就这么去了,凄凉啊。
她将手中的刀一把射出,哗哗钉在几棵树上,然后平静说牟爷,您看,他也
算家父的朋友,您叫人打听一下,哪天坐夜,哪天上山,我们不能缺了礼数,我
还是该去跪灵的,毕竟是父辈嘛。
黄昏穿过层层瓦檐,漫进冉家宅门。冉幺姑神情沮丧地在堂屋枯坐,她喂养
的一条大狗乖乖偎依在她的脚下。贴身婢女杏儿在收拾房屋,把堂屋正中冉五爸
的牌位擦拭干净,摆上跪垫,把香火拿给她,然后退下。她洗手燃香,在牌位前
跪下行香,口中默祷,泪水滑下她的脸庞。
覃天恕悄然走进,站在她的背后门边,沉默目睹这一切,不禁悲从中来,强
忍着眼泪,也去跪在她的侧后。她隐然感觉到他来,起身拿余光瞟了他一眼,仿
佛不曾有这个人一样,径直朝里屋走去。他知道她看见了他,继续跪香,似乎在
向她赔罪。
斜阳下烟云袅袅,映衬着他的影子。许久,她在里屋窗户边偷看了他一眼。
一会儿,杏儿出来对他说少爷,请回吧。他站起来欲言又止,朝里屋看了一眼,
惭愧退出,不胜怅然。她心事重重在屋里翻看着旧时准备的嫁装新衣,忽然将一
件裙子撕碎,再撕衣服,却撕不动,一气之下摔在地上发愣,后又去捡起来折叠
好,拿起撕碎的裙子掩面抽泣起来。
次日,覃天恕早早就来到门前守候徘徊,杏儿开门,发现他在门口,浅笑说
少爷,又来了。她扭头示意在后院,他径直走去,看见冉幺姑独自在饮茶。
他鼓足勇气说幺姑,我来了。
她也不抬眼,继续吃茶,半晌低语说,抱歉,丧服未满,恕不见客。
他惭愧地说幺姑,抱歉的是我。
她立即打断说,这话从何说起?你是谁呀,你欠什么啊?你何罪之有?需要
到码头上吃讲茶吗?
他很沮丧,完全难以置词地咕噜道,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难道我
们连对话也不可以了吗?
她冷笑说乡野女子,岂敢奢谈什么对话。
他解释刚赶回来,才知道五爸的事,很惭愧未能报答万一。
她哈哈笑道可别这样说,家父一生行侠仗义,做过万千好事,何尝想过要人
报答记恩的?更何况于你,本无恩仇可言,何必如此言重。
他意气上来,斗胆直抒说,你们父女对我可谓深恩如山,天恕无德,往事全
非,但内心的歉疚未尝稍减一分;自知罪孽深重,今生难赎,还是忍不住渴望被
你理解谅解。没想到当年梅竹,乱世重逢,竟然已是陌路红尘。一切都是我的孽
债啊。
她不愿看见他的伤感难受,打断说免了,杏儿,看茶。她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杏儿过来,他悻悻然只好出去。
他走后,她自己却陷入悲痛之中。她虽然很恨这个男人,但一旦看见他那孤
独无助的样子,内心又爱怜不已。她端起茶杯,却忘了喝,泪水滴进杯中,被杏
儿觑见。杏儿婉言说姐姐,你这样是不是做过了一点?她倾听,咬住嘴唇,半晌
说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杏儿,你帮我准备一下,我下午要去上坟,该给爸奠酒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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