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父亲的战争(63)
她强忍着眼泪问,她比我更像女人,是吗?他说你们都是女人,都是好女人,
而她只是一个更为弱小的女人。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一个迷失在森林里的孩
子,孤独无助,周围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仿佛我不出现,她马上就要被狼叼走。
就这样,我最初只是像一个过路的大人一样,顺手把她带出了密林;但她却从此
认定我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她每时每刻都似乎要拉着我的手才会感到安全。我无
法面对她的泪眼,就像我不忍心把我救活的一个孩子又重新丢进洪水一样。我没
有办法,我无法分割我的情感,在她那里,我找到了做男人顶天立地的感觉,一
天天变得成熟自信,变得充满了雄性的力量。于是,我只好壮士断腕——因为我
不能给你残缺的爱,那更是对你我这种情分的亵渎。
她无声垂泪,苦笑说原来世界对强者更不公平。他说是的。你是我的亲人,
我知道没有我的爱情,你会痛苦难过,你甚至会憎恨厌恶,但你会隐忍,会强挺
着度过这场伤害。在亲人和情人之间,我只能选择伤害你,因为我相信,我还有
机会用亲情来回报,而亲人之间,最终那种血浓于水的情感,会使我们达成谅解,
我们还有机会彼此照顾呵护着走完今生。是的,我必须要告诉你,就是这些,构
成了我们的命运。
说完,他颓然坐下,一蹶不振,她泪流满面,独自面对窗外抽泣。
2
龚营长和关勇波在食堂小间晚餐,炊事员进来送菜,出去掩门。关勇波问明
天押送俘虏进城的事儿怎么安排的,有问题吗?龚营长说六个俘虏,他去一个班
押送,这一路不是匪区,最近又扫荡过,没有发现敌情,应该不会有问题。关勇
波叮嘱要战士们多个心眼,他建议除开这个班,让杨天喜再挑几个精干的民兵在
前面趟路,他们是本地人,更熟悉情况和路况一些。龚营长说好吧,就按你说的
办。
冉幺姑的这个堂口不时进出许多神秘人物。她和覃天恕在后院进餐,无言如
一对老夫妻,她不时给他碗里搛菜。一个送菜的男人过来放菜,然后对她密语。
她点头说知道了,你那边第一套方案就别动了。全力配合第二套方案。男人点头
退下。
他感叹她现在还真像一个掌旗大哥了。她苦笑说,老天注定我是个女身男命,
我也该认了。我既然爱也爱不到,恨也恨不起,那做完这一票,你还是赶紧走吧。
他说明天这事儿一做,恐怕是更走不了啦,更大的报复可能转眼将至。别说他走
不出所有的码头路卡,劝她也要偃旗息鼓,好好卧槽,暂时不要惹是生非了。
她说你复仇了,可以走了,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其他的事物都与你无关了。
他说可是真正的杀父仇人,竟然从手上逃走了,其他的不过是垫背的。所以他还
不想走,他必须要和那个姓胡的有个了断。
当夜,箭竹溪河边,一群黑影将原来河上的一座石板桥掀翻入水。另一群黑
影在其上游不远的险要处重新搭建一座简易的木板桥,上面仅容一人通过。一队
马帮匆匆赶着路。覃天恕和冉幺姑骑在马上行走,冉幺姑一身男装,蒙着面纱。
覃天恕也化装成商人,围巾裹着脸庞,只看得见一双大眼。
覃天恕的短枪队全部一身长袍,扎着头帕,静静赶到,各自在桥头的丛林中
寻找自己的隐蔽处。惊起的雀鸟聒噪在夜空里。
文沙场黎明时分,五六个民兵持枪上路,安静地搜索着沿途的可疑之处。一
个班的战士押着六个俘虏上路,俘虏被反绑着,且用绳子拴成一串。战士前后左
右照应着,不断吆喝——快点,别磨蹭了。沿途经过村庄,不断有人围观,战士
警惕地注视着各色人等。
午后,几个民兵来到箭竹溪原来的石桥处,看见桥断了两块石板,无法通过。
一个民兵看见上游有座木桥,一行人又朝上面走去。他们察看着简易木桥上下,
来回走,没发现什么问题。过桥在桥头席地而坐休息。
一会儿,民兵继续前行,其中一个去接应押送队来到河边。班长在桥头再次
警惕观察,指挥六个战士先过桥,在那边接应,然后俘虏过桥,其余断后。一个
俘虏报告班长,要撒尿。磨蹭之间,一个老农牵着一匹马走来,看见俘虏正要上
桥,急忙抢先说他有急事,马比人快,他先过了。班长一想反正那边也有人,就
让他先上桥了。俘虏随之也上去走在他后面,战士再断后。老农走到桥中,忽然
停下,蹲下去拔马腿。班长在后面大喊干吗,农民说马腿陷进木缝里了,让他们
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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