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零因果(5)
就零因果而论,《城堡》是更大的实践之杰作。但在卡夫卡为数不多,但却
多变丰富的短篇小说中,《老光棍布鲁姆费尔德》中布鲁姆费尔德,因孤寂而渴
望" 随便有个什么人来作伴" ,结果家里果然出现了两个小赛璐珞球,终日不停
地蹦蹦跶跶,开始让布鲁姆费尔德感到新奇,仿佛有了寂寞中的伴侣,到最后又
无法忍受这小球吧哒吧哒的声音,而不得不将小球送给邻居的小孩,而使生活恢
复原有的寂寞与平静。还有《骑桶者》中因寒冷无比,可以骑上煤桶升至半空的
" 我" ,骑在去求赐燃煤和温暖的煤桶上," 它(桶)以均匀的速度穿过冰凉的
街道;我时常被升到二层楼那么高;但是我从未下降到齐房屋那么低" (32)。
《饥饿艺术家》中那个以饥饿时间为艺术高度的饥饿艺术家,饥饿至四十余天不
食不饮。《地洞》中的小动物在" 房子" 里的不安与焦虑;《判决》中儿子,果
然依照父亲在愤怒中对他的" 判决" 去" 像一个优秀体操运动员" 样投河自亡。
凡此种种,无论我们称其为荒诞,还是夸张、讽刺与幽默,但都在小说的传统因
果关系上采取了" 强硬" 与" 霸权" 的叙述,让零因果的无因之果,走入或渗入
到了故事与人物之中。
卡夫卡正是这样对传统的读者、作者与批评家约定俗成到牢不可破的因果之
逻辑与合理性的有力冲撞与突破,给小说带来了新的叙述秩序——荒诞,也使卡
夫卡成为二十世纪现代派文学之鼻祖。可在这一系列的荒诞中,真正改变叙述秩
序、形成零因果叙述的是《变形记》与《城堡》。是《变形记》无因之因和无因
之果那些几乎百分百的世俗与日常生活经验完美的结合,形成了零因果叙述秩序
天平的平衡与和谐。而其他,如《骑桶者》和《老光棍布鲁姆费尔德》以及《饥
饿艺术家》等小说,因零因果的不彻底性和与人们共同生活经验结合的疏离性,
终未达到如《变形记》般叙述新秩序的完美和清晰。
新叙述秩序的确立——零因果在写作中的实施,无论作家有何样的语言背景,
文化背景,对读者共有经验的依赖,都将显得尤为重要。当故事中的情节、细节
从日常经验中漂浮起来,游离出去,这都会让叙述的新秩序变为偶然、传奇乃至
滑稽的叙述。在卡夫卡的小说中,充满了让人痛心和肃然起敬的作家立场和写作
的态度——每每看到和听到" 在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刻着:我能够摧毁一切障碍;
在我的手杖上刻着:一切障碍都在摧毁我" 。这两句话,每一个握笔写作的人,
都不会没有想要向卡夫卡弯腰鞠躬的念头油然而生。但像《骑桶者》那样的小说,
一面是作家对他人物的巨大同情,一面又不免因为零因果的存在而带来的传奇之
滑稽,从而也更让人感到来自于《卖火柴的小女孩》(33)的力量和对叙述因果
循规蹈矩的怀念。好在,《变形记》和《城堡》,把零因果叙述的故事新秩序牢
固、可靠的建立起来了,在《骑桶者》和《老光棍布鲁姆费尔德》这样的小说中,
因果和故事的秩序,就有了全新的意义和叙述的价值。
我们感谢《变形记》开创的叙述新秩序和那新秩序与世俗生活的完美结合。
卡夫卡所有的小说,也都将和我们一样感谢《变形记》中零因果叙述秩序为它们
的存在带来的新秩序的生命意义。
4.零因果的黑洞意义
卡夫卡的小说,多为没有写完的故事。在我们看到他的短篇小说中,至少有
六七篇之多。三部长篇,也均为未完之作。这种情况,是因为卡夫卡喜欢在未构
思成熟之前就动笔写作,而直到故事接近尾声他还不明白应该如何为故事画上圆
满的句号,还是因为零因果对故事摇摆不定的左右,常常因为故事没有条件或条
件不够充分,而不知故事在最后该有怎样的方向,所以那些故事的结尾,就常常
被作家中途搁置,如一条船没有靠岸就被离开的舵手抛锚在了离岸不远的水域。
在现实主义作家那儿,几乎很少有作家会把故事写至将要结尾而停下笔来,除非
是他的身体原因或别的外在因素,使他不能握笔继续。卡夫卡不是这样。那么多
的小说没有写完而搁置,除了这些作品大多因为他的好友马克斯·布洛德没有遵
照他的遗嘱:" 毫无例外地予以焚毁" 而整理出版中" 也许" 的因素外,是因为
卡夫卡确实一时不知小说故事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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