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半因果(3)
请允许我们权称这种" 存在又不对等" 的因果关系为半因果关系吧。因为就
它因果关系的对等量,它是小于全因果而又大于零因果,徘徊、游动在零因果和
全因果之间轴距上的可能之因果。
那么,这种新因果——可能之因果,就是马尔克斯为世界文学贡献的半因果。
2?郾半因果态度之一
现实主义的全因果,组织、沟通着故事的情节、细节、人物等,并发展、推
进、回忆着小说的行程。这是一种" 必须的可能" 。必然性是它们彼此之间沟通、
联系的最高准则。
而零因果放弃的正是这种必然性,为小说贡献的则是" 不可能性" 之因果。
然而到了马尔克斯后,他为小说寻找到了一种" 似乎可能" 和模糊不清的可能与
不可能。
面对小说的因果,无论是遵从全因果还是零因果,作家的态度都是坚决的,
不可争辨的。他们对写作的因果关系之立场,都是异常鲜明而不丝毫暧昧的。
" 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 (49)很肯定地写下这句
结论(所以)之后,托尔斯特就开始去写大段的关于家庭幸与不幸的原因,以证
明他在开篇论断百分百的正确性。在全因果中,作家总是要为自己得意的结论付
出巨大的笔墨,去证明其结论的正确性和不容怀疑性。而且作家本人,也从来都
对这种必然的因果抱有忠贞的态度,永远在证明必然的合理。葛朗台之狡诈、贫
婪、吝啬这个典型的" 这一个" ,在小说中的形成、展开与丰满,丝毫不让我们
怀疑他有因果上的缺陷和不足。冉阿让在《悲惨世界》中惊心动魄;驼背畸人在
《巴黎圣母院》中传奇异人,但都有其百分百的可靠与情理。这种面对因果的立
场与态度,和卡夫卡对合理性的反动与背判那种义无反顾的坚决,都同样表现出
了非此既彼的鲜明性。那个冒充土地测量员的K ,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走进城堡
去。约瑟夫·K (50),被法院无端逮捕和审讯的荒谬,也决不会有日常间1+1
必然等于2 的合理性。
卡夫卡在不合理、无因果面前的坚决和果敢,犹如托尔斯泰称安娜不再爱伏
沦斯基是从忽然发现他的耳朵难看开始的那种小心与谨慎。而彼此在面对结果的
态度,虽大相径庭,却都一样的肯定与坚决。然而,当小说写到马尔克斯的时代
时,这种坚决变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模糊和暧味。" 似乎可能" (马尔克斯
式)在" 完全可能" (托尔斯泰式)和" 完全不可能" (卡夫卡式)之间游走、
晃动并微笑。
何塞·阿卡迪奥·布思迪亚在《百年孤独》中被枪打死后,他伤口的鲜血像
一股溪水流到了街上,又沿着人行道流去,流到街角后再穿过街道,流到对面的
人行道上,最后又登上台阶流进布思迪亚家庭里,把这桩不幸的死亡报告给他的
亲人(51)。这个中间的" 因" 是血的流动;" 果" 是那血流可以寻着方向并爬
上台阶流到死者家里。显然说,这里的结果远远大于流动的条件,但毕竟还有"
流动" 和" 亡灵回家" 那种现实与地域性民间文化的原因。人出生带有猪的尾巴
——而我们人类的祖先在未进化时,也正是一出生也带有尾巴的。墨尔基阿得斯
在死后多年仍然可以回到布恩迪亚家族家里他住过的房间和人说话。上校在晚年
每天躲在屋里制作小金鱼。雷梅卡可以借助毯子随风而去。小说中无处不在的这
种混淆的" 可能和不可能" 的因果,构成了魔幻的神奇。一方面,魔幻神奇的因
果关系中,都有拉美现实或传统文化的依据;另一方面,无论有怎样的依据,情
节在生活真实的原则上,又是完全的不可能、不允许出现那样无限夸大的结局。
一方面,令人惊异的情节与变故,都是现实生活中绝然没有的;但另一面,现实
生活和过往历史中,虽然绝对不可能,却又总有" 绝对真实" 的蜘丝马迹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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