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神实主义(11)
超越其他一切因果的局限,是内因果最大的可能,也是神实主义可能最为独
有的审美与魅力。
(4 )在我们例举的内真实的故事事例中,如《河的第三条岸》、《母亲的
心》和《铸剑》等,都是从一个内真实的源头开始展开、叙述一种近乎全因果的
故事,少见在内因果的源头之后,有半因果与零因果的参与,从而使内因果最终
都又不得不落入神话、寓言、传说的巢穴,如同我们理解、论说中总是把卡夫卡
和寓言结为一体样。如此,倘若在神实主义写作中,因果逻辑不是仅有一种或一
个内因果的源头,而是内因果的多源并举,如同半因果在《百年孤独》中无处不
在,那么,这是否就可以把神实主义从寓言中解放出来?让它独立天下,成熟并
稳固于读者心中?如果在内因果多源之后的故事叙述中,可以把零因果、半因果
也都引进故事的逻辑之内,那么,我们理解的神实主义是否会更为清晰和丰富?
(5 )神实主义真正的困境不是我们对内因果、半因果、零因果和全因果的
分配使用,不是我们要让内因果处于一个神圣的高位,其他因果身处辅助的低就,
而是一个作家面对现实生活、现实世界敏锐的慧识。说到底,一个讲述故事的人,
你的讲述不能抵达人、社会、世界的深层真实,走入读者、论者看不见的幽深之
处,什么样讲述的方式都将失去探索、审美的意义。因为有无法抵达的某种深层
的真实存在,无法以习惯表述的真实存在,神实主义才有了它的产生意义;如果
作家无法洞明那种习惯无法表达的深层的真实,神实主义也就是写作中成了故弄
玄虚的花拳绣腿,一如矮子出场时踩着高跷一般。
反复的重复——" 神" 是手段," 实" 是目的;以其" 实" 而使" 神" 换取
深刻现实、深层真实的意义和在读者中的小说生命,这是神实主义前提的前提。
(6 )当写作果真存有方法、路线时,那么,写作的前景必然是作家的墓地。
这也正如观看球赛前就知道球赛的结果,使观看失去了它大半的魅力和趣味。如
果算命先生的话句句是真,每个人的未来人生,都将毫无意义。之所以我们总要
算命,是因为它总是算的不准而偶有应验。倘若他次次应验,我们必然恐惧而最
终也不敢面见神仙。神实主义写作的闲言赘语,多有一个算命先生的唠叨之嫌—
—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算命先生向我们解释他本人的未来命运。许是他本就
不信,卜卦只是一种为了生存的欺骗;许是他把对自己未来的洞见知而不语,放
在心中作为天言而永不告人。有则佛悟的故事,与写作很有明洞之意,说是有位
出家人,聪明慧智,在庙里勤读苦攻,却终是不得醒悟,一同离家的僧者,大都
醒开后到了他寺,做了住持,只有他还在那庙里捧经敲木,日复一日。终于有天,
他问高僧师父:" 我为何不能成佛?" 师父答:" 你太聪明了。" 又问:" 如何
才能笨些?" 师父说:" 种地去吧。" 出家的聪明和尚就丢下经书,开始到庙旁
种地。原初,小和尚并不会耕作劳种,不知春发秋果,不明四季作耕,可他明智
好学,勤于吃苦,第一季虽禾瘦欠收,第二季却有了丰旺景象。到了第三年的秋
天之时,庙旁田地,已经是果实累累,色艳味香,一派天景的风光。可高僧师父
到了这儿,望着这番丰景,紧紧皱了眉头,半晌无言无语。和尚问:" 师父,我
种得不够好吗?" 师父答:" 太好了。好得过了。" 和尚有些气馁,生气地问:
" 难道说是不好才好?" 师父答:" 你再种三年地吧。" 言毕,师父怅然而去。
从此,小和尚种地不再走巧,不再过力精心,只是随季播种,雨后锄草,秋日收
获;冬天休地猫冬,春耕伸腰锄禾,有些懒散,有些惰安,可那田那地,却也一
样景光丰饶。就这样又过三年至秋之后,高僧师父再从庙里来到田旁,见该收的
庄稼因未收而有些卧伏,该下架的瓜果,因未下架而稍稍有些蒂枯。师父四处寻
找徒弟,却在田里没有迹象,到了远处庵内,见小和尚正躲着太阳,在庵里斗着
蛐蛐,且见了师父,不惊不喜,只是欠了身子,示意师父坐下,就又专心地斗着
自己的物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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