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生变(2)
铁塔汉子想了想,道:“皇上的想法也未尝没有道理。国家连年征战,国力
不济。若再和北边大打起来,只怕经不起这般消耗。”
黑衣男子微微摇头,“那也要看怎么打!难道打不起就卖妹妹?那先帝生儿
子有什么用?弄个女孩子家去抵挡,我也没脸再做这大将军,统御三军了。”
正说话间,帐帘一动,全身玄甲的赵隼进来了。密不透风的帐内,火光掩映
下,他黧黑的脸膛如生硬的古铜,眉眼一弯,却又格外生动。他略扫一眼帐内,
便向劲装黑衣人倒身拜下,道:“末将来迟,王爷勿怪。”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扬手道:“不怪。”正是靖远亲王承铎。
赵隼站起身来,道:“王爷要的人,我都召来了,正在中军大帐听候差派。
另外,哲仁回来了。”
承铎拂衣坐下,颔首道:“让他进来。”
一个青衣锦服的年轻人闪身入内,单膝点地行了个礼,便按剑而立。
承铎道:“如何?”
年轻人恭敬地答道:“属下按主子说的,从燕州边镇一路巡查了九个关口,
都没什么动静。最近的胡人兵马离边防五里。因为朝廷日前恩准和亲,他们估摸
我们不会出战,疏于防范。燕州稍远一点儿的镇子,百姓还赶集办年货呢。”
“这样才好,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承铎笑一笑,一手在桌上轻点着,
沉默片刻,突然又叫道,“杨酉林。”
“在。”铁塔汉子应声答道。
“十三公主那边安排得如何?”
“已经安排哲修护送回京了,王爷的手札也一并交给公主转呈皇上了。”
承铎点点头道:“嗯,承锦聪明,见了皇兄必然会把我的意思说好。”说着
抬头看去,却见杨、赵二人都面有忧虑,他了然一笑,放缓声音道,“没打起来
时,朝廷上争论不休,打起来了,一切就我说了算。所以,打了再说!”
两日后的夤夜,杨酉林引兵绕过休屠王的前阵,轻骑一夜往返两百里,直捣
休屠王大营。赵隼兵出休屠王左翼,硬生生将休屠王的左路军切离了大军,逼到
燕州以东。休屠王措手不及,根本无法迎战便仓促北逃。
一时间渔阳鼓传,边声四起。这燕、云二州的千里疆界上,南北两军都应声
而动。这个年,想是不能太太平平地过了。而这胡天胡地里,竟又飘起了鹅毛大
雪,旬月不停,大有一改江山旧颜之势。
远远的山冈上,承铎一骑当先,一身明光铠甲与雪地相映,熠熠生辉。他身
后是一路跟随的从骑和上将军赵隼。赵隼一夜血战,凌晨才赶回中军,从人到马
已是十分疲惫,唯有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此时随着承铎巡弋而来。
“这里的天啊,就是说变就变。昨天一夜都在雪地里滚,马蹄子打滑,好不
容易才摸了过去。不过那些胡人也没想到大雪天里会有突袭,一个个都窝在帐篷
里喝酒吃肉。我们走到大寨不足百米了,哨兵才发现……”赵隼原本是世家子弟,
少年时就跟承铎一处闹,所以在他面前也随意许多。
承铎耳朵听着赵隼精力过甚的演讲,眼睛却溜着沿路几个逶迤而行的边民百
姓,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心中一动,停下来,唤住一个背着柴火,走得不慌不
忙的青年人。
“昨夜你们可听见兵戎之声?”
“什么?”那青年人看他骑装劲甲,英武不凡,有点儿失措地问。
“呃,就是我们和胡人打仗了,你们知道不,害怕不?”承铎的声音舒缓和
悦。
青年人见他神色亲和,挠一挠头巾说:“哦,知道的。昨日就没有出来,知
道军爷们要来,买足米面守在家里。还有不少人,连夜赶到南边亲戚家去了。”
承铎仍然温和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俺爹腿脚不好。这不,今天背上两天的柴,这两日都不出门了。军爷,这
仗要打多久?”
“不久了。你们怎么知道大军要来的?”承铎微微笑道。
“是东方先生说的。”
承铎扫了一眼赵隼,赵隼立刻禀道:“此人复姓东方,住在平遥镇西的无名
谷,是个山野农夫,常常来这边集上贩卖些自家产的谷豆。他时常说些风雨时令
给农人们作为耕种的指导,没有不准的,所以大家都比较信服他,称他为东方先
生。”
承铎脸色平淡,没有任何表情,不轻不重地说:“农人说说时令也就是了,
妄议军事国政便是僭礼逾分。”言罢,扭头便走,一路行上那高坡,正对着昨夜
激战的山脚。敌寨依山而扎,已烧成一片灰烬。迎面杨酉林策马上山来,马背上
搭着什么东西。走近来,才见长发委地,是个白衣女人。
赵隼一见,先笑了,道:“你不是追休屠王残部去了,怎么追出个这?”
杨酉林只手一提就把那女人拽下马来,扯着衣领拎到承铎面前,没好气道:
“那老毛子太狡猾,拿这女人做掩护,自己跑掉了。我追出五十里,想着王爷不
让远追,这才回来了。休屠王到底躲到了哪里,不妨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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