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猫眼(1)
东方听了,不置可否,只微笑道:“这并不能说明我就不会做奸细啊。”
承铎转头望着他,道:“人的生平好打探,人心却最是难以看明白。只是时
常觉得,人心既是难测,我又何必要测。然之兄,于我一人而言,你是什么人都
不打紧,以三军性命而论,我有监查处置之责。但尽我之责任,余事又何需自扰。”
东方望着承铎,见他脸色平淡,觉得承铎这人有时候分明心肠很热,有时却
又极冷眼。相比之下,自己反倒流入世俗了。
这晚,承铎在他的大帐里伏案画着一种奇异的图形。白日里他被明姬的话一
提,忽然想出一种对付胡人骑兵的法子来。他在素白的纸面上以笔勾画着,忽然
又站起来想想,再坐下望着那图看一阵,又把自己的佩剑举起来凌空一转。
他并不去注意大帐角落里,茶茶已经蜷在一堆毡垫上睡着了。她被承铎带回
了大帐,不再回那低矮的窝棚里。即使是这帐中狭小的一隅,也已足够让她安然
睡去。
有些人不会活在昨天,因为昨天已然过去,也不会活在明日,因为明日有太
多不可知。当拥有温暖的床榻,迷蒙的睡意,足够的时间,就只管睡吧。
第五章猫眼
承铎想的方法很简单,即用长兵器借助冲击之力砍断敌人的马腿。战马就是
骑兵立足根本,马失一蹄便不能行。而这个法子也要相应的兵器,这个兵器让承
铎给画了出来,形状大略似戟。一般的青铜制戟,是宫防卫兵所执,将矛、戈合
成一体,既能直刺,又能横击。承铎想出来的这戟却又不大一样,一端如矛,矛
侧有状如新月的利钩,戟长八尺,不待胡人的弯刀近身,便可先勾住马腿。那弯
钩便是用来砍那马腿的,横戟一勾,可挫其骑,再顺势撤戟直刺,可毙其敌。这
兵器便是和这一勾一刺的招式合起来用的。
承铎找来东方,屏开左右,把这个意思说了。东方细想了想,觉得可以一试,
“这个法子需有两个前提。一是机密,二是出奇。练成之前,我们最好不出兵。”
承铎皱眉,“避战,这似乎……不是我的作风。”
“战胜不只是歼敌,而是尽量以己之存换彼之亡。”东方停顿一下,“你该
不会觉得避而不战就是窝囊吧?”
承铎不屑地回道:“这么低劣的激将法你也用得出来。”
东方心中暗笑:低劣不要紧,有用就行。
果然这月余,承铎便逡巡不战了。胡狄大汗的骑兵逼到营前十里,驻扎得十
分严密,安设得格外稳妥。只是每每滋衅,都被承铎命步兵以强弩射回,火烧石
砸无所不用,只不出兵。胡人欲战不能,既气闷又生疑,摸不准他到底要怎么。
杨酉林和赵隼各从东西二营抽出骑兵两万骑,退后五里下寨,一应训练都听
从东方调派。承铎却只坐在中军,每日看三军奏报,杨、赵二人轮流回营,就连
中军大帐左右的亲兵都不知道秘训骑兵之事。
这日承铎正伏案写奏报。哲仁忽然趋至大案右首,低声道:“后营管营妓的
仆妇报上来说,有人告发茶茶偷了东西。说是以前见她把什么东西埋在厩槽柱下,
被人看见又藏到了别处。”
承铎语气不佳道:“你越发长进了。这种事情也拿来问我!?”
哲仁便请示地问:“那么还是撵了她下去?”
承铎头都没抬,“嗯”了一声。哲仁转身走到帐门,承铎又突然把他叫住了。
他想不出有什么东西会让茶茶想去偷。在她眼里似乎什么都是毫不热切的。再则,
茶茶如今到了承铎大帐里,难免招人妒忌,那告发的妇人自是没安什么好心的。
他想了想,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去,问她们,以前都藏在什么地方了,去
搜一搜。”
哲仁听他这一令,不由得“啊”了一声,心道:这搜营妓毡篷的事也拿来让
我办?见承铎不像开玩笑,只得应了声“是”。
于是哲仁去了半日,又进来回说,搜过了,几个女人说了,但是没搜着。承
铎听了,便叫他去把茶茶带到中军帐来。茶茶跟着哲仁进来。她第一次进中军来,
忍不住抬头打量了两眼中军帐里的陈饰。只听承铎沉声道:“有人告发你偷盗,
以前埋在毡房前面的木桩子下。”他说完停下来,见她神色专注起来,便接着又
说,“如今东西我已经令哲仁搜到了。”
茶茶眸子一张,似乎有些吃惊,那么是确有其事了。
“你是奴隶,不能私藏什物,所以就不给你了。你又是哑巴,我也问不出缘
由,这次就罢了,以观后效吧。”承铎并不知道那是何物,只能模棱两可地编派。
茶茶神色微变,睁大眼睛望着他。承铎心想你慌乱便好,这就容易蒙过你去。
可见这东西她十分看重,心中愈加好奇,便一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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