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地火(4)
承铎柔声道:“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声色俱厉地吓唬你。我问你什么你都老
实地回答我好吗?”
茶茶乖乖点头。
承铎一招手,哲义把一个白圆瓷瓶端了上来。承铎问:“这个你可见过?”
茶茶点头,伏地写字,“我那天回帐看见过,就放在赵将军身后毡垫旁的帐
角。”她写完,一指赵隼站着的地方。哲仁便把她写的念出来。
“然后呢?”
茶茶又写,“我拿出去了。”
“昨天跑着出去,就是拿这个?”
茶茶点头默认。
承铎手撑在案上,身子略微前倾,问她:“这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拿出去?”
茶茶意态怯弱地望了他一眼,提笔又写道:“这瓶子精致,不是帐里的,怕
人发现,说我偷盗。”
承铎紧跟着道:“那为什么拿到了茅厕?”
茶茶轻舒皓腕,“除了大帐,我只能去那里。”
承铎靠回椅背上,“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粮草营里。”
“为什么又跑去那里?”
“他们要袭营。”
这个回答倒是出人意料得很,承铎微笑道:“你就不怕他们烧我粮草把你烧
死在里面?”
“他们要先到大帐杀你。”
“哦。你怎么知道呢?”
“我看见他们商量了。两个副将,在昨天的酒宴。”
承铎沉吟片刻,问:“你会读唇语?”
茶茶点头。一般聋子才会看唇语,茶茶虽是哑巴,却不聋,竟然也会读唇语。
“他们不见得在我大营里就议论这个吧?”
茶茶犹豫了一下,写道:“他们议论了营里的布署,没有说到粮草的事。而
且,”她抬头看了承铎一眼,神色畏缩地写,“他们只有两千人,只有先杀了你
才可能成功。”
承铎望着茶茶,似笑非笑,眼神却深不可测,“所以我的大帐比较危险,你
就先跑了?”
茶茶再一次默认。
承铎却侧头问哲义:“有这回事吗?”
哲义想了想,迟疑道:“那两个副将是在一处议论过,用的胡语,说……我
军营严整,布防周密……是……是议论了两句我军的部署。”
承铎点头,“夸着你议论就听不出来了。”
哲义惶恐地垂手站立。
承铎却不再答理他,又转向茶茶,“谁教你识我们的字,学我们的话?”
“一个南边抓来的奴隶。”
“是个什么样的人?”
“读书人。”
“你为什么要学?”
“这种字好看。”茶茶面不改色地写出这么一句。
承铎淡淡地说:“看来休屠王是不怎么样,你还有这闲工夫学写字。”他这
话里当然有些下流的意思。他问了半天,都被茶茶挡过,不觉有些浮躁。
茶茶却并不买账,继续面不改色地写,“他的奴隶很多,也并不喜欢我这样
的。”
“你除了一张脸,也确实不怎么样。”承铎没忍住接了一句。说完他在心里
骂了一声——这茶茶是故意地胡写转开话题,偏自己果然就跟着走了!承铎一时
坐在案后,默无一语。
此时东方突然从旁问道:“我曾说姑娘在此方有大难,可求大将军让你离去,
你却不愿意。姑娘既然甘为营妓,想必是有所图?”他语声温和,就像问一个寻
常朋友,而不是审一个女奴。茶茶似乎不那么怕他,抬手写道:“我无处可去。”
她这番态度装得非常端正,回答得十分利落,四两拨千斤的本领练得很是纯
熟。承铎不由得冷笑起来。
昨日她把毒药发现了,不声不响地清理了,夜里乱军中跑到别处躲起来了。
另一层意思也很明显,你承铎有本事赢就赢,没本事赢就死,她只管自己跑掉。
分明是对他的应变之力不抱希望。
若是旁人这么做,承铎还能暗赞一句冷静机智。可这女人是他的奴隶,过去
是胡人的贱婢,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手段。好嘛,你还没法解气,她倒
推得一干二净,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连话都不会讲。
承铎一念及此就觉得胸闷气短。
他收起笑,“答得还好,就是勉强了点儿。不如我换个法子帮你想想,还有
没有什么要说的。”茶茶还是跪着不动,承铎也坐着不动,看了哲仁一眼,对茶
茶抬了抬下巴。哲仁便上前把茶茶拖到帐中,从门首拿了一柄用作兵器的长鞭。
这长鞭原是牛皮编成,镶着碎铁,舞起来刚柔并济。哲仁凌空挥舞了一下,
呼的一声很是吓人。茶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方才做出那般胆怯畏惧的样子,
此刻却腰不弯肩不塌,只跪着一动不动。哲仁抖开那鞭子,便重重一鞭抽在她身
上。茶茶的棉衣裂了一道口子,人也应声倒在了地上。空中飞舞着一些细小的棉
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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