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回京(1)
哲仁用腰刀一把划开她外袍,甩到一边,只剩了一件单衣,便看见她肩膀在
微微发抖。
没有空隙的时间,鞭子又甩了下来。那皮鞭末梢凌风呼啸的声音细而利,落
在人身上却钝重而不响亮。茶茶窒息了一下,瞬间觉得那一鞭之力抽到了五脏六
腑,她匍匐在地,发辫散了开来,披落在地。
哲仁并不停手,举起鞭子又是一下。
疼痛蔓延开来,一阵血腥涌上喉咙。茶茶勉力维持着思维,认真考虑要不要
先招个承铎想要的答案,怎样的答案才能最大限度为自己开脱。哲仁挥下第四鞭,
有血滴顺着鞭梢甩到空中。茶茶心想,这是要我死啊。一念及此,心思一转,既
然自己疑点颇多,又是从胡人那边来,承铎大可以一杀了之,用不着这样费事地
审问……除非他有别的怀疑……
哲仁并不停手。片刻,茶茶已打定了主意,咬牙把头埋在手臂上,任由自己
身上开花。承铎看着她埋头,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目光变得阴晴不定。
茶茶身上的单衣很快洇满血迹,身体在哲仁舞得翻转的皮鞭下格外单薄,像
随时会被皮鞭卷走的一片落叶,却听不见她丝毫的声音。她并不翻滚,躲避,只
是蜷缩起身子,如同死了一般,像只正被虐杀的猎物,全身都抽紧了,抵御那撕
裂皮肉的鞭打。
承铎忽然慢慢开口,“哲仁。”
哲仁蓦然停手,对承铎躬身。承铎缓缓道:“你这样打,很快就把她打死了。”
哲仁垂首不语。
承铎走下来蹲下,一伸手按在茶茶腰上新添的一道血痕上。茶茶极微弱地抖
动了一下。承铎波澜不惊地问:“你想好了没有?”茶茶趴着不动。承铎一把抓
住她的头发迫使她的脸仰了起来。二人对视,这个手势和触觉蓦然带来一阵熟悉
的冲击。除夕那夜,他也是这般抓住她的头发。茶茶此时想起那夜悲恸中的抚慰
缠绵,一阵怆然之情不能自抑,湖蓝色的眼眸竟然一湿。
承铎抿着唇,并不说话,慢慢地把她的脑袋按回她手臂上埋着,手仍然按在
茶茶头上似触摸一只小动物,柔声问:“你跟着我也有十二年了吧?”
第七章回京
承铎此言一出,帐中有片刻沉默。哲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在问他,
便答道:“是。”
承铎站起身,盯着他道:“莫非我待你有什么不好?”
哲仁双膝一跪,道:“属下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承铎蹙额叹道:“你这不明白倒叫我不知从何说起了。”
帐里一时异常安静。只听茶茶缓过一口气来,喘息了两下。那五脏六腑的疼
痛,慢慢延伸到皮肉,她伏在自己手臂上,默默咀嚼那伤痕上传来的剧痛,心里
疑惑不定:方才何以觉得心中难过?只因难过若得不着同情,不过是徒增苦闷,
所以她从不难过。
无疑承铎是不同情她的,但是除夕那夜他又确实是同情过她的,那么她难过
大约是因为这同情后的不同情吧。想了片刻,她终于承受不住,如愿地昏了过去。
“这次回燕州,我便觉出燕州不复是两年前的燕州了。”承铎坐回椅上,
“我此次回来,事起仓促,休屠被我奇袭全不知晓。事后我去了平遥镇,回来时
在路上遇见一个人,告诉我他看见了胡人。”
哲仁神色是一如往常的疏淡空旷,道:“主子莫不是说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孩,
他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遇见他时,他告诉我前夜在雪地里躲避胡人。倘若此话是真,这胡人必
不是残敌,亦不是援军,而是我下令放归的降俘!他们能平安无事地走到那里,
须得有人帮忙,所以我军中有人通敌。你说,是也不是?”
哲仁此时倒镇定下来,反而笑了笑,道:“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属下
不才,追随左右,并无时间和能力去接济这许多战俘。”
承铎便也笑了笑,“你自然也是为人爪牙了。东方先生初来时,有人想查探
他来历,便乘隙翻了他的帐子。却不想东方先生帐内陈设暗合九宫十方之势。那
人翻动之后,表面看来不差,却把其中阵局打破了,这人便露了形迹。你说,是
吗?”
哲仁望着承铎,收起笑容,道:“是。”
“那日阿思海来报,说胡狄的骑兵要夜袭我中军。我当天布置了杨、赵伏兵,
其余并无人知晓。只是为防文书军机被毁,午后收拾了大帐的书案。那夜胡骑果
然来了,可见之前消息并无泄露,然而杀到一半,援军来了不少,行迹上看是已
经知晓前军中了埋伏。算算时间,这细作正是午后方知,通报得仓促,才弄成这
样。那么,这人必是常在我大帐出入的近侍之人。”
哲仁看着伏地昏迷的茶茶,“所以那天之后,主子一反常态,弄了个女人住
在大帐里,以碍他人出入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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