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寿诞(3)
茶茶摇了摇头。
“十四年了,我若不照顾着王爷,文娘娘会死不瞑目的。”
茶茶只淡淡地剥着栗子,李嬷嬷便接着往下说:“王爷出生的时候我就守在
文娘娘身边,她死的时候我也守在她身边。她拉着我的手说,她在这世上只有我
一个人了,我是从小跟着她的丫头,无论如何我要护着她的孩子,不然她今日一
死也不甘心。我才答允,她就去了。那是除夕啊,所有的人都在乐着,小姐就去
了。”
李嬷嬷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王爷今天便是二十八了,如今他们兄弟都
做大事了。小姐若是活着,能看到一眼……她也该高兴了。她死得好惨……”李
嬷嬷竟抱着那簸箕,呜呜地哭了起来。
茶茶放下手中的栗子,揽着她的肩膀默默地坐着。她一会儿娘娘,一会儿小
姐地说了这些,茶茶大约也听明白了。这位李嬷嬷是承铎母亲的贴身丫环,而这
位娘娘在某个除夕死了,李嬷嬷为了照顾她的孩子便一辈子没有嫁人。
茶茶听音辨色,隐隐觉得文妃之死别有内情。怪不得承铎听说那脚链是她母
亲的,便亲手给她戴上了;怪不得在那个除夕的夜里,明明是她在哭,却分明觉
出他的脆弱了。
茶茶默默地揽着李嬷嬷的肩,过了好一会儿,李嬷嬷止住了哭,抬起头来望
着天叹了口气。茶茶便递了手绢上去,李嬷嬷接着擦了泪,说:“王爷难得在京
里过个生日,今天应该高兴才是,我却总是止不住想哭。”
茶茶沉静地笑了笑,李嬷嬷也笑了笑,望了她半晌,伸手拧了下茶茶的脸,
说:“来,我教你做栗子烧鸡。”茶茶便雀跃地跳起来跟她进了厨房。
那水池边有择好的青菜,茶茶舀了清水进去,挽了袖子想洗,被李嬷嬷一把
拍掉她的手道:“你来身上了,不要摸冷水。一个女孩家,怎么不讲究。”茶茶
缩了手。李嬷嬷把她拉开,自己来洗菜,说:“你接着把那栗子剥了。王爷早就
说了,你身体不好,只让你做闲事。小小的年纪身子就这么弱,老了还得了,偏
你自己还是个散漫的。午饭吃了没有?”
茶茶笑着摇了摇头。李嬷嬷揭开那桌上的纱橱,里面竟然是留的饭菜,便叫
茶茶:“坐下,吃!我还指望着王爷能找个知冷知热的放在身边,我也省省心,
偏弄来个跟他一样的。”茶茶便坐下吃饭,忍不住想笑,只管由着她数落下去,
把婆妈的本质一展无余。
李嬷嬷平时待下人很严厉,近乎不苟言笑,逮着一点儿由头还要数落承铎。
茶茶却一直不太怕她,觉得她的心是公允的,待自己也极好。她匆匆吃了点儿饭,
便帮着李嬷嬷做出一桌子菜来,说是给承铄和承铎晚膳用的。
承铄吃了晚饭便回宫了,承铎好歹轻松了儿点。直闹到深夜才把那文武百官
给送走。听了一天的吹捧夸奖,听得承铎耳朵长茧,余事也不管了,只回书房去,
那才是他的一方天地。
他远远看见亮着的灯火时,忽然想起茶茶如今住在那里。他把她带在身边许
久,仍然觉得她不像一个人,而像一株植物,静静地开放。他猜想她必然睡了。
他没回来时,下人们是要等的,然而茶茶是不会等他的,她早就习惯一个人的生
活了。所以他推开门看见茶茶站在那窗口,还小小地吃了一惊。
月上中天,更敲四鼓时,茶茶犹立在承铎书房内厢的窗前。窗外有一棵刺槐,
因着风吹而微微作响。这声音轻柔入耳,像摩挲着人的心,茶茶也渐渐有了些困
意。但她并不想去睡。天空很空旷,一如她现在的空旷。当承铎推门进来时,她
便小小地吃了一惊。
承铎骤然问:“你在等我吗?”他这话问得茶茶呆了一呆。他既然是主子,
似乎等他也是应该的,茶茶便点了点头。承铎解开罩衫的扣子,说:“今天从卯
时起便是贺仪,直闹到现在,弄得一身酒气。”
“你饭也没好好吃吧。”一般女子若说这句话时,轻言细语倒也温柔,茶茶
说话连声儿都不出,越显得十分温柔。承铎看了这话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回过神
来。
“这种场合哪能吃什么饭?何况皇上还在这里。”承铎低声说,觉得这种气
氛怪怪的。茶茶接过他的衣服,拉了他袖子一字字“说”:“我煮面给你吃。”
承铎笑道:“你会吗?”茶茶腼腆地做口型,“才学的。”
她转身出去,承铎看她出了门,也跟着出去。夜色里穿过回廊,从后门进到
那小厨房里。这一天下来,上上下下的人都累了,东西收拾了都去睡了。茶茶把
焙着的火吹燃,添了水烧着。回头拿了一个瓷钵来,里面是用湿布盖着的一小团
才揉好不久的面,显然是她准备好的。
茶茶将面团倒在案上,揉匀,用面杖擀薄。承铎在一旁看着她手指穿花拂柳
地揉那面团,心里突然有些感动。茶茶向来是不会邀宠献勤的,茶茶应该是对谁
都很冷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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