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第二卷忧来思君不敢忘(4)
景永福暗道:哪有女子入伍的?诓她来着?不就是想要点儿银子吗?她当即
送上了一块碎银,其中一个掂量后,挤眉作态,另一个便又张口,“没爷们的人
家得缴兵丁税,一户十两。”
敢情给得太爽快了?景永福眨了眨眼,堆笑道:“两位官爷,小店长期经营
不善,能孝敬爷的还敢藏着掖着吗?”
“不成……”
好一阵磨唧,景永福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了十两银子,两人满意而去。景永
福倚在门口哀叹一声,水姐问:“怎么这会儿小家子气了?当初是谁将千两黄金
视若粪土,走也不带上?”
景永福反驳道:“那能带吗?重死人不说,每锭屁股后面都盖着印子,官金
啊,带上也没办法用。”又低下声道,“我在乎的不是那点儿银子,而是想我景
国官僚腐败,衙役既贪财又嚣张,连依海村这样边远的地方都如此,前景实在堪
忧。”
说是征兵丁税,可那两个差役连户籍本都未带,根本不对人口,就是来搜刮
钱财的。渔家小菜是个店,他们就狮子大开口,十两,相当于依海村一户渔家半
年的开支。
“但你说过,不再管这些的。”水姐冷冷地道。
景永福拂袖走回屋子,“自然不管。只是身为景人,多少也要感叹一下。”
不久,屋外就传来哭爹喊娘的声音,小虾家交不上钱,她爹就被麻绳一绑捆
走了。听到小虾娘号啕大哭,景永福如坐针毡。水姐在一旁冷冷地问:“真能不
顾不管,视若不见吗?”
她双手互掐,不长的指甲嵌入肉里。
大门轰然被人撞开,小虾冲进渔家小菜,在景永福面前跪下急切地道:“平
姐姐,你救救我爹吧!”说着,就不停地磕头,眼泪迅速打湿了地面。
景永福猛然想起当日若夫人为救她性命不停地磕头,而她的生父无动于衷—
—
“不!”一惊后,景永福从椅子上跳起,扶起小虾,擦去她额头上的土,
“不就是点儿钱吗,平姐给你出了。”
水姐审视着景永福,她不利索地说:“眼前的……还真放不下。”
这时候,阿根从里间出来,将一件黄灿灿的物件塞给小虾,“拿去,别说是
我家的!”
小虾看了一眼怀中,嘴唇微微颤动,一字不发,抱着那物件转身就跑了。
景永福没看清阿根给了什么,扭头望他,水姐在一旁道:“是当年在厚轮你
送给他的过年玩意儿。”
外头的差役咬了下小虾交给他的黄金长命锁,惊奇地说:“还真看不出来,
纯金的。”另一个道:“我就说嘛,这渔村再穷,逼急了也能弄出好货色!”
小虾娘紧紧地抱住小虾,她爹一头冷汗,惊惧得一动不动。
景永福阴沉着脸,阿根低头,嘴上辩解道:“家里没现银了。”
好半天,景永福才道:“你这个笨根!蠢笨之极!”
阿根没有反驳。景永福颓然倒在椅子上,闭上眼道:“明日,你同小翠到城
里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僻静的宅院出售或租借。”
“啊?”阿根呆了呆,“不就是个金锁片……”
景永福打断他道:“我的小爷,我都觉得今天自己出手大方了,可你比我更
阔绰,你知道你那锁片能抵多少个十两吗?”又恨恨道,“早知道前几年就给你
套个铜的、铁的甚至包金的都成!”
水姐淡淡笑道:“少说笑了。你舍得在他脖子上套个破铜烂铁?”
景永福又白了阿根一眼,“是啊,怎么也没料到当年瓷人般精致的娃娃,现
在就是个黑不溜秋的闯祸精!”
阿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官差走后,虽然小虾咬紧牙关死也不说从哪里来的黄金锁,但依海村统共就
那么几十户人家,且都知根知底的,自然一下就猜准了出自哪里。小虾挨了她娘
几下打,忽而娘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了起来。
王四的老头找上门来,开门见山道:“平姑娘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吧?”景
永福胡乱编排了套说词打发走了。
太阳落山后,景永福终不放心阿根和小翠两个孩子去毓流打点,便关了渔家
小菜,留他们陪着母亲,自己与水姐换了装束,乘着凉快进城。
金锁片未必惹出麻烦,但依海村人都知道了渔家小菜和他们不一样。这往后
的日子,景永福知道蜚短流长肯定少不了,还是去过城里人家的小日子安生点儿。
她尚有许多值钱的首饰细软,换个地方落脚,钱绰绰有余。
两人入城时,已是戌时二刻,天光早黑。水姐日常到毓流置办物品,熟悉街
面,她带景永福去了家店堂干净规模不小的酒店歇息用食。两人上了二楼后,找
了张可俯视楼下众食客的桌子,点了三样菜式,要了一壶水姐最爱的梨花酒。
人多口杂的地方,水姐其实是不喜欢的,但她知道景永福喜欢,以前在天然
居景永福就表现得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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